“也许,”她说,“祂只是想让你停下来。”
贞德愣住了。
“停下来,”海伦重复了一遍,“停下來,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身上有多少伤,看看你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看看你跪了多久的膝盖,看看你十七岁的脸上有多少不属于十七岁的疲惫。”
贞德的眼眶热了。
“祂让你拯救法兰西,”海伦说,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拯救法兰西之外,祂也想让你拯救一个人?”
“谁?”
“你自己。”
贞德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它们是什么时候涌出来的。它们只是突然出现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咸涩的,沿着她颧骨的轮廓滑落,滴在她攥着十字架的手背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在奥尔良,在炮弹和箭雨中,在战友的尸体旁边,在被自己人怀疑、被敌人诅咒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过。她把所有的眼泪都献给了上帝,献给了法兰西,献给了那个她必须用血肉之躯扛起的使命。
但此刻,在这个异国的黄昏里,在一个她甚至说不出名字的城市里,在一个叫做海伦的女孩面前,她哭了。
海伦伸出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覆上了贞德攥着十字架的手。
她的手很暖。
贞德没有抽开。
“我不懂你的上帝,”海伦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祂真的爱你,祂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整个世界。”
贞德闭上了眼睛。
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身体在慢慢地、不可控制地放松。像一把被绷得太久的弓,弦终于松开了。她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骨头本身在呼吸。
她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她只知道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海伦的掌心里,十字架的边缘嵌在两个人的手之间,银色的金属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温热。
那天晚上,她吃了晚饭。
不是因为她需要保持体力,而是因为她饿了。她真的、实实在在的饿了,那种饥饿感从胃部升起,蔓延到四肢,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真实的、活着的、需要被喂养的。
海伦把面包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面包是温热的,外壳酥脆,内里柔软。麦子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她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尝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道。
“好吃吗?”海伦问。
让娜点了点头。
她发现自己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