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的心沉了一下。
“和谁?”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一个王子。或者国王。他们还没决定好。重要的是政治,不是人。”
让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然后又闭上了。
“我不想嫁,”海伦说,抬起头看着让娜的眼睛,“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去一个我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做一个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王后。”
贞德看着她。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有流下来。她的下颌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姿态像一棵被风吹得弯下腰但没有折断的树。
让娜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奥尔良的样子。
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甘。同样的“我不想但我别无选择”。
“那你想要什么?”贞德问。
海伦看着她,泪水终于滑了下来。
“我想要……选择的权利。我想要为自己活一次。”
让娜的心被什么击中了。
“你不应该这样活着”——海伦曾经对她说过这句话。现在,她听到了这句话的回声,从海伦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带着同样的疲惫、同样的渴望、同样的“我知道这很难但我还是想要”的倔强。
让娜走到她面前。
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让娜能闻到海伦身上的气味——玫瑰和没药,还有一点点汗水的咸味。近到她能看见海伦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油灯光线下折射出的微光。
“你会找到的,”让娜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坚定,
“你会找到为自己活一次的方式。”
海伦看着她,泪水还在流,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让娜想了想。
“因为你在教我,”她说,“教我怎么为自己活。”
海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在笑。
让娜伸出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到湿滑的皮肤,温热而柔软。
海伦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让娜没有僵硬。她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收紧了,回握住了海伦的掌心。
她们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在油灯微弱的光线里,在异国的深夜里,在各自都不确定的命运里。
让娜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不是使命,不是责任,不是上帝给她的任何指令。是她自己的东西。一个她从未有过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念头。
她想留在海伦身边。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但也让她觉得……真实。比她在战场上的每一次冲锋都真实,比她跪在教堂里的每一次祈祷都真实。因为它不是任何人告诉她的,不是任何使命赋予她的,是她自己的心在说。
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祈祷。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心跳的速度。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上帝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我喜欢她。”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它的重量比任何祷词都重。
她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她的手指还残留着海伦泪水的触感,温热的、潮湿的、真实的。
“我该怎么办?”她问。
没有人回答。但这一次,沉默不再让她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