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什么。
在火焰吞噬她的最后一刻,她想起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使命。法兰西还没有被完全解放,查理七世还没有加冕,英格兰人还占领着北方的土地。她完成了奥尔良,完成了兰斯,但还有那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她失败了。被俘、被审判、被烧死,像一个普通的异端,而不是天主的战士。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对不起,我没有完成。
第二件事更轻,更小,更不值得被记住。
但她在火焰中想起了它。
海伦的手。
那只手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还握着她的掌心。温暖的、颤抖的、指甲嵌进她皮肤里的手。她记得那双手的触感,记得掌心的温度,记得手指的弧度,记得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她看到的那双眼睛里流下的眼泪。
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那三个音节。她学会了,练习了,在深夜的祈祷中反复默念过,在每一次看到海伦的笑容时涌到嘴边又咽回去的那句话。
她在火焰中张开了嘴。
烟和火一起灌进来,但她的嘴唇还是动了。
“Σαγαπ?。”
我爱你。
没有人听到。火焰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包括她的忏悔,包括她的祈祷,包括这句迟到了太久的告白。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她以为死亡是黑暗的、冰冷的、寂静的。但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刺目的、让人无法睁眼的亮光。不是火焰的橘红色,而是正午阳光的那种白金色,从她的眼皮外面穿透进来,把她的整个意识都照得透明。
痛感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退的,而是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一瞬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悬浮感,像是沉入水中,又像是被风托起——和第一次穿越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还没从火焰的恐惧中恢复过来。那个画面还在视网膜上残留:英国人举着火把的面孔、柴堆上方扭曲的空气、远处围观的人群模糊的轮廓。她甚至还能闻到烟味,还能感觉到皮肤上灼烧的余温。
声音先于视觉回来了。
不是火焰的噼啪声,不是人群的喧哗声,而是另一种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男人的嘶吼和惨叫,以及某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像是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战斗。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手指攥紧——空的。十字架不在。但她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手臂的肌肉绷紧,腿部的肌肉收紧,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地狱。
不——不是地狱。地狱她见过,在鲁昂的柴堆上。眼前的东西不一样。这是一个战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战场。沙滩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船只,船头雕刻着巨大的眼睛和龙首,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森林。沙滩上、城墙下、海水边,到处都是尸体和断掉的兵器。远处有一座城市,城墙高大而古老,城门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木马的残骸散落在城墙脚下。
等等。
木马?
贞德的视线被那个东西钉住了。
它太大了。大到不可能是真的。木制的,巨大的,腹部的木板被拆开了一个洞,从里面伸出来的是梯子和绳索——有人从里面爬出来过。它的腿陷进沙滩里,倾斜着,像一个死去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