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把兜帽摘下来,”军官重复了一遍,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让娜的肌肉绷紧了。她在计算距离——她和军官之间大约三步的距离,她可以在他拔剑之前冲过去,用肘击他的喉咙,然后夺下他的剑。但对方有三个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同时对付三个。而且海伦在她身后——
“长官。”
一个士兵突然从船的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军官面前。
“那边的船——有人看到几个特洛伊人从城墙那边跑了,可能是想从海上逃走。将军让您带人过去。”
军官的目光从海伦身上移开,转向那个士兵。他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带着人走了。
让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到那些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夜风里,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海伦的手在她掌心里,也在发抖。
“走,”让娜低声说。
她们跑向那艘船。
船很小,只够容纳几个人。帆已经升了一半,船尾放着一只木箱,箱子里有水、面包、干肉和一张毯子。船舵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胡子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他看到海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海伦拉着贞德上了船。老人的手在缆绳上动了一下,帆升起来了,船身开始轻轻地晃动,离开沙滩,滑入更深的水域。
让娜站在船尾,回头看着特洛伊。
海岸线在月光下显得很遥远了。城墙上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点。木马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了,像一个正在沉入海底的巨兽的影子。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海面在月光下铺展开来,无边无际,银光闪闪。风从身后推着船,帆在头顶发出猎猎的声响。海伦站在她旁边,斗篷被风吹开,露出了那张沾满泥土的脸。在月光下,那些泥土看起来像是面具上的裂痕,而她的眼睛从裂痕后面望出来,琥珀色的,温柔的,和很多年前在花园里一模一样。
让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海伦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
“我们去哪里?”让娜问。
海伦看着前方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哪里都可以。”
让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只微微上扬了一瞬,但海伦看到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海伦说。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让娜的笑容变深了一点。她转过头,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海面。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延伸到星星落下去的地方,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船继续向前。
风把她们带向某个未知的方向,某个不属于任何地图的地方,某个没有特洛伊、没有法兰西、没有战争、没有火焰的地方。
让娜的手握着海伦的手。
海伦的手握着让娜的手。
她们的掌心里有彼此的体温,有十年的等待,有火焰中的告白,有木马里的眼泪,有泥土覆盖下的伤疤。
她们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