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贞德睁开眼睛的时候,晨光已经从蜂蜜色变成了金黄色,花园里的露珠已经蒸发了一半,空气变得温暖而干燥。贞德的蓝色眼睛从祈祷的专注中慢慢回到现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水面的光线。
她的目光和海伦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贞德没有惊讶,也没有尴尬。她只是看着海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笑,更像是某种无声的问候,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那里”。
海伦从门柱后面走出来,赤着脚踩在石板小径上,朝贞德走过去。
她蹲下来,和贞德平视。
“你刚才在做什么?”她问。她知道贞德听不懂,但她还是问了。她只是想听自己的声音在这个人的面前响起,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听到她声音时的表情变化。
贞德看着她的嘴唇,似乎在尝试从口型和语调中猜测意思。然后她低下头,用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银十字架,又指了指天空,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词。
海伦听不懂那几个词,但她听懂了那个语气。
那是在说:我在和我的神说话。
海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伸出手,指向贞德手里的十字架,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贞德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十字架从领口取下来,放在掌心里,递到海伦面前。
海伦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东西。
它很小,只有她拇指那么大。形状是一个十字——一根竖的木头上横着一根横的木,和希腊人的符号完全不同。银色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了几千次。十字架的中心刻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人像——一个瘦削的、被钉在木头上的男人,头上有一圈细小的光纹。
海伦抬起头,看着贞德。
贞德的眼神很认真。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一个词。
海伦听懂了。
她说的是那个名字——不是希腊语的名字,而是另一种语言的发音。但海伦听懂了,因为贞德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她的眼睛亮了,不是兴奋的那种亮,而是更深的光——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点亮了一盏灯,不是为了照亮别人,只是为了让自己在黑暗中能看到一点温暖。
海伦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痛。
但那个感觉停留在那里,很久很久都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