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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第2页）

她每天都会做几件事。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胸口的十字架。确认它还在，确认它还是凉的，确认昨晚没有把它弄丢。

然后她会去让娜的房间。那间房间一直空着，海伦不允许任何人住进去。她每天亲自打扫，擦桌子，扫地面，换床单。她会在让娜跪过的地方站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块被膝盖磨得光滑的石板，想象让娜跪在上面的样子。

然后她会去花园。坐在她们一起坐过的台阶上，看着她们一起看过的橄榄树和月桂树，闻着白玫瑰的香气，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让娜戴花环的样子。

最后，在傍晚，她会去海边。站在让娜站过的那块礁石上，面朝东方，看着太阳沉入身后的山丘，看着面前的黑暗慢慢笼罩海面。她不会祈祷——她不知道该怎么向让娜的上帝祈祷。但她会说话，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对着风说话。

“你今天还好吗？”她会说，“打了胜仗吗？受伤了吗？吃东西了吗？”

她知道没有人听到这些话。但她还是说。因为她需要说。因为她需要相信，在某个她不知道的、遥远到不存在的地方，让娜还活着，还在战斗，还在祈祷。

有一天晚上，她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升到了头顶，久到潮水涨上来淹没了她的脚踝。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如果让娜不回来了呢？

如果她完成了使命，但她选择留在法兰西呢？如果她找到了回去的路，但她不想再回来了呢？如果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回来呢？

海伦站在冰冷的海水里，看着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拧紧了。

不是痛。是一种更深的、更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缓慢地腐烂的感觉。

她在海水里站了很久，直到脚趾冻得发紫，直到嘴唇开始发青。然后她转身，走回王宫，走进让娜的房间，跪在让娜跪过的石板地面上，从领口里掏出十字架，握在掌心里。

她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你是谁，”她说，对着那个她不认识的神，“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但让娜相信你。她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你了。所以我也相信你。”

她的嘴唇在颤抖。

“请祢保护她。请祢让她打胜仗。请祢让她完成使命。请祢——”

她的声音碎了。

“请祢…”

她咽下那句话沉默了许久，轻轻说出

“让她活着…”

她跪在那里，跪了很久。没有光从天上降下来，没有声音从虚空里传出来。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十字架在她掌心里慢慢变暖的温度。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祈祷。她不知道那个神有没有听到。她只知道，在咽下那句话换成“请祢让她活着”的那一瞬间，她胸口那个腐烂的、拧紧的感觉，松了一点点。

一点点的松动，已经够了。

她站起来，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走出了让娜的房间。

第二天，她继续找人。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她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又出发，出发了又回来。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永远是同一个：没有叫法兰西的地方，没有叫让娜的人。

海伦把这些消息收起来，放在让娜房间的抽屉里。抽屉渐渐满了，她的希望渐渐少了。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意味着接受，接受意味着让娜真的不存在，不存在意味着她爱上了一个幻觉。

她不能接受这个。

所以她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