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说话,经理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咱们律所现在招实习生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人都招。”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所有实习生全都噤若寒蝉,彼此互递了一个眼神,仿佛经理说的是他们所有人。
被说的主角景熙只觉得百感交集,羞耻、悲愤、尴尬、难堪、委屈、无助一齐漫上心头,让她如鲠在喉。
她的眼眶里迅速氤氲了一层水汽,但碍于场合,她只好抬眼看天花板,才勉勉强强忍住了没让眼泪落下。
平心而论,实习的这段时间,无论她工作上有什么疏忽或者做的不好的地方,林郁清都不会指责她,只会半开玩笑地调侃她,从来没带过一点攻击性。
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在,林郁清也完全没有做过碾压景熙自尊心这种事。
走出林郁清为她打造的保护罩,她就猝不及防地被屋外的狂风骤雨淋得不知所措。
她的指甲狠狠地掐紧了大腿,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仿佛这样才能忍住不落荒而逃。
直到旁边伸来一只白皙精致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她掐在大腿上的手,动作轻柔。景熙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般,瞬时把手从大腿上松开了。
接着那只手指又在她的手上轻轻点了两下,似在安抚,又似在提醒她别再掐自己。
景熙怔愣地看向林郁清,林郁清注视着主座的经理,气定神闲地说:“经理,实习生犯点小错,在所难免。但您今天这样大动干戈的,万一传出去,可没人会在意这个实习生闯了点什么祸,在意的不都是您的做派吗?您说对吧。”她语气十分客气,话语中却暗藏锋芒。
“您也不想落得一个拿下属立威的经理称号吧。”
她嘴角微微挑起,眼底却藏了刀似的,毫无善意,静静等待着经理的答复。
坐在主座上的经理愣住,敲在桌子上的手也收了回去。饶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够听出,林郁清不仅在为景熙解围,还在暗戳戳地指责自己。
她没有想到,平时公司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有一天居然会为了一个实习生,主动淌这一趟浑水。
但她没有办法,因为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林郁清——作为律所的精英律师,她惹不起;作为和律所有合作项目的容恒集团的大小姐,她更惹不起。
她自觉今天有些倒霉,碰上了个硬茬子。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四两拨千斤道:“林律,您说的对。实习生犯点错,在所难免,是我小题大做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咱们赶紧开始开会吧。”
景熙抹了抹发红的眼尾,静默地看着这个凭一己之力就把自己世界里的狂风暴雨调停了的女人。
她心里湿漉漉的情绪好似被林郁清用干毛巾细细擦着,又潮又涩,但却渐渐地在被阳光晒干。
那些羞愧、悲愤、尴尬、难堪、委屈、无助的情绪,也没有机会在那场大雨里落地生根了。
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恻然。
会议结束后,林郁清对景熙温声道:“你先回办公室,我有两句话要和经理说。”
景熙看了一眼经理,点点头,往办公室走去。她丝毫不担心林郁清会把这件事情闹大,因为她清楚,林郁清为了她以后不会被经理刁难,故意给经理留了几分面子。
景熙走后,林郁清才慢吞吞起身,走到正准备离开的经理身旁,侧身背对着她,轻声道:“经理,我提醒您一句,您今天训的这个实习生,是我手底下的人。”
“您训人也得看人是吧。”
弦外之音,经理听得明明白白。她只好赔着笑道:“今天这事,是我做的不合适了,您替我给景熙道个歉吧。”
林郁清唇角勾起淡笑,说:“行,我也祝您早日爬上那个能决定公司招什么样的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