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被滤成薄薄一层暖金色,泻进室内,填满房间的一些角落。
江莱先醒的。
第一个清晰的意识来自于腰间:一条手臂横在那里,带着重量和温度,松松地环抱着。背后温热,均匀的呼吸拂过后颈的皮肤,有点痒。
俞笙靠得很近。
她彻底清醒了
她们从来没有……像这样,没有任何一方情绪崩溃需要陪伴的理由,仅仅是……一起入睡,然后以如此亲密的姿势醒来。
像现在这样。
这个念头让血液迅速开始加速,涌向耳廓。她感觉耳朵开始发烫,心跳咚咚响。
江莱屏住呼吸,极轻、极缓地,轻轻抓住俞笙的手腕,将她的手臂一点点抬起,再以一种近乎慢放的速度,将自己从那个怀抱里抽离出来。
她赤脚站在地毯上,转过身。
俞笙还睡着,半边侧脸陷在枕头里,几缕头发散在额前,遮住了一些轮廓。平日里那些外露的锐利和距离,留下一种无害的平静,甚至……有点柔软。
江莱看了几秒,然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门,侧身出去,再将门虚掩到只剩一条缝隙。
站在客厅中央,她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还在发热的耳朵和脸颊,试图让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
晨光中的客厅,比她昨晚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像是俞笙会有的风格:
书桌凌乱。几支电子笔散乱放着,绝缘笔帽不知所踪。一块轻薄的数据板斜靠在堆叠的文件上,亮着某个化学结构图界面。几份纸质报告摊开在桌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沙发上搭着一件穿过的衬衫,另一件外套则垂在地板边缘……
江莱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她开始动手收拾。
她把电子笔一一找回笔帽盖好,归入笔筒。将数据板关闭,放在充电基座上。整理散落的报告,按页码顺序理齐,压上镇纸。拾起沙发和地上的衣物,闻了闻——
她怎么好意思调侃自己不换衣服……
走到厨房的岛台边,她习惯性地摸向水壶。金属外壳触手冰凉。打开壶盖,里面还有半壶隔夜的冷水。她倒掉,重新接满一壶清水,放在加热盘上,按下开关。轻微的滴响起,指示灯亮起温暖的橙色。
“哟,纯氧楼的保洁,看来要没工作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莱动作一顿,转过身。
俞笙正斜倚靠在卧室门框边,睡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有些乱,几缕翘着。她抱着手臂,一双蓝色的眼睛清亮,正看着她。
江莱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边缘:“醒了,早上好。”
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
听见这一句,俞笙感觉胸腔里某个地方毫无预兆地涌上一种陌生的柔软。她放下手臂,走上前,停在江莱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我的床不舒服吗?”她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江莱避开她的视线,转身从冒热气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怎么了?”她反问。
俞笙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暖,没多想,直接举到嘴边就要喝:“这才六点……”
“烫!”江莱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拦。
江莱的惊呼和俞笙被烫到的抽气声同时响起。
“噗——咳!”俞笙猛地将水吐回杯子里,大半洒在了手上和睡衣前襟。她皱紧眉头,张开嘴吸着气,舌尖红了。
江莱立刻抽了两张料理台上的纸巾,一手接过水,一手将纸巾按在俞笙被溅湿的手上。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和无奈:“喝水……感觉不出来温度吗?”
俞笙轻捂着嘴,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下巴和衣服上的水渍,伸手扇了扇发红的舌尖,眉头拧着,声音有点含糊:“我哪知道……我之前早上都喝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