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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能削一筐子（第2页）

颜珉转过身面对他们。他的脸被帽子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用手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的林子突然变得稀疏了。光线亮了起来，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石头堆起来的矮墙，大概到腰那么高，矮墙后面是一片更密的树林，那里的顶端长出来了一点树叶，树冠遮住了天，里面黑漆漆的。

教导主任的秃瓢，方解元想。

颜珉蹲下来，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停下。他拿出牛皮纸看了看，又抬起头观察那座矮墙。他回头朝后面三个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继续前进，保持警惕。他们猫着腰靠近那座矮墙。颜珉先落地，没什么声音。矮墙后面的地面更软了，常年晒不到太阳，泥土又湿又黏。还好不是沼泽。脚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轻微的“噗”。这里离着成雪湖不足二十里，这二十里都是这样湿黏的土地。方解元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沾了一层黑泥。泥里面混着碎叶子和一些小虫子的壳。

哐啷！他背包里的东西都撞到了一起发出尖锐的声音。跳过矮墙，背包里的东西也跟着惯性跳了过去

颜珉回头，伸出手让方解元把背包递给他检查。要是往后方解元的包一直这样响来想去，那么他们不说话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方解元攥住了他微凉的手，贴近他耳朵问要不要吃点苹果？

颜珉停在原地，表情扭曲，哪里来的苹果，把手抽出来给他打了几个手势，

苹果，为什么，带？

方解元眼睛睁得圆圆的，他就给颜珉回了一个动作，那不是手势，就是拿手圈成一个圈张大嘴投进去隔空咀嚼。

好吃。

颜珉一只手扶着额头，给他快速比了个

压缩饼干，有？

方解元把包甩到自己前面，拉开拉链，满满的饼干巧克力牛肉干面包…

颜珉眼珠子要掉下来了，他一把把方解元的包扯过去，胳膊差点儿没掉下来。这也太重了！这样继续走下去，肩膀和腰要废一个。

沈然在后面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

颜珉一脸黑线，把里面的苹果全部掏出来，方解元说的能削一筐子，敢情他自己就带了一筐子。

方解元两只眼睛眨巴眨巴，比了个手势，他比的根本不是白塔通用手势，都是他自己自编自创的，还都能看得懂，就像全世界都流行对着猫咪嘬嘬嘬一样，他比的是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颜珉气急败坏的将两个苹果扔到方解元头上，顺着也给后面两个人一人扔了两个苹果，剩下的苹果都被扔在一棵树底下。方解元的心随着那一个个苹果的抛物线碎成了一块块。

我午餐时间攒着没吃的苹果！！

包重新挂到了他的脖子上，颜珉把拉链拉好，轻了一大半不止。他对这个人是一句多余的话挤不出来，转过身继续走。

方解元重新背好包，水杯和苹果再也不碰的桄榔响了，陆逸发超过他，简单比了个手势。

一个中指—傻笔。

方解元看着他啃自己的饱满红苹果，气不打一处来，抢过来顺着林子一扔，滚的全是泥灰。

他们走进那片密林。光线一下子暗了，一些光斑落到方解元身上。他能闻到成雪湖那咸湿气息。中间只有一颗大树，树宽到四个人都围不住，树根比人的腰还要粗壮，盘绕在地下，在这颗老树的下方寸草不生。

这么大的树，上面有鸟窝才好呢。方解元想到。林子里连鸟叫都没有，多么稀奇。

呜呜，一阵狂风袭来，林子里的枝条剧烈地抖动起来。相互缠绕住不停地抽打。云被风从远的地方吹了过来盖住太阳，天色一下子阴了。方解元的眼睛被飞起来的扬沙迷住。身上的衣物料子发出簌簌声。颜珉站定在树下，抓着方解元的包绳带子。

“别动！”

这阵狂风持续时间太久，沈然向上望去，头顶那颗长树的树干在微微发着抖，风吹得久了，树总是会摇晃的。他看向树与天中间漏出的那一点空隙，明显不太对劲，他大喊了句：

“都让开！”

向导的直觉强烈感知到一种未知的危险。一种树根断裂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连天的大树忽而向上滑去，被什么人连根拔起一样。一时间没了高大树冠的遮挡，霎时间吹起的风沙撞过来洒落在他们身上，石子敲在防水材质的布料。方解元感到自己的脚短时间离开了地面。整个地面塌下去。轰隆一声巨响，这个几千年的老树，居然眼睁睁横在了他们中央。

陆逸发在对面大声咳嗽，他刚刚被乱石打到了后背，烟灰弥漫眼前黄沙和石子乱飞。横在他们中间的高树比高墙还要长，他们站在两边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状态。陆逸发语速陡然变快，尾音崩得发颤：“方解元！你们还好吗。”

方解元多亏了颜珉抓着他的手才没顺着乱石滚到悬崖。颜珉趴在他身上稳住两个人。看见他睁开眼睛，颜珉才站起身来回应：“我们没事，现在就绕过去，你们站在原地等着！”颜珉把方解元拽起来，他裤子后面被石头刮成丝络状，挂在他腿上晃荡。颜珉带着他走过地上这些层叠的田字。老树太重，足足有几百斤。压垮了附近的一大片林子。干裂的地面分散，路上砂石和陡坡广布，十分难走。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能在短时间绕过这些障碍的办法。颜珉低头看自己的手表，这一差错耽误的时间不短，已经快要到傍晚了。光让陆逸发他们在原地等，他们自己找最近的路径过去也要一个小时。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顺利到达成雪湖。

他往后一瞥方解元，这家伙还在纠结着拉自己的裤子，这也是个新麻烦，靠近水源的地方难免多蚊虫。要是没办法给方解元穿一条新裤子，他今天晚上可就要麻烦了。

他冲着对面喊：“陆逸发！”

“到！”距离不算远，颜珉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你们先走吧，我们在成雪湖汇合。下面还有一条小路我知道，时间相差不会太多，今天晚上我们必须到达成雪湖。”方解元把手从腿上放开，他说“什么？这什么行，他们没有地图啊。”沈然听到方解元的声音，接道“刚才在矮墙处我说要看一下地图，颜珉他把地图给我了。”方解元的声音贵拐了个弯说：“什么？那我们没有地图啊。”颜珉冷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