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阳。”他说,“你有没有做过任何实质性出卖情报的行为?”
“我没有。我听了他们发的东西,但我一个字都没有回复过。我没有给过他们任何东西。”
颜珉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人。“那你们到底在跑什么?”
晨光从东边打过来,照在张准脸上,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不跑,他回不了头。”
颜珉打断了他,说“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这里没有录音,没有记录员,你现在说的话,出了这片林子,我可以承认,也可以不承认。你想好了再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颜珉。”张准的声音有一点抖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声音发颤,刚才被审问的时候没有,李鹤阳坐在他腿上哭的时候也没有。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颜珉看着张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替人扛事,可以。但你要知道,你替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
李鹤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听懂了。颜珉在逼他主动开口。
李鹤阳从张准的肩膀上直起身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他从崩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恐惧、羞愧、挣扎,搅成一团在他眼睛里翻涌。
“颜珉,你别逼他。”张准急切切地说。
颜珉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李鹤阳,“李鹤阳,你告诉我。你是去找他的,对不对?”
李鹤阳的嘴唇在抖。
“对。”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对,我是去找他的。”
张准闭上了眼睛。
“我接到了消息。“有人告诉我,张准跑出来了,往南边跑了。”
“谁告诉你的?”颜珉问。
“我不知道。”李鹤阳摇头,“一个加密频段,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我查不到来源。”
“你信了?”
“我……”李鹤阳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我不敢不信。”
颜珉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消息是真的呢?”李鹤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像在为自己辩解,“你们统统不管他,也不去救援。如果他真的跑出来了呢?如果他在南边受了伤、没人管、一个人死在那里了呢?”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不能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颜珉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偏离任务路线,带着三个A级哨兵,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去接应一个被俘后下落不明的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我知道。”李鹤阳说。
“你不知道。”颜珉的语气突然重了,“这是擅离职守!”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又垮了,变成了一种疲惫的、沙哑的低语,“但我不能不来。颜珉,你明白吗?我不能不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方解元。
颜珉沉默了。但他是颜珉。他不是李鹤阳,不是张准,不是那些可以为了一个人不管不顾的人。他是这支小队的队长,是塔里最年轻的将军,是所有人眼睛里那个靠得住的人。他不可能对着犯罪的人说我理解你。
“李鹤阳你偏离任务路线这件事,我会上报。但是你来找张准的原因,我会原话写进去。”颜珉顿了顿,“你是接到了可疑消息,担心队友安全,才做出的决定。至于这个理由能不能成立,让上面去判。”
李鹤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颜珉,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谢谢。”
李鹤阳和张准是他手里长出来的人,就算要评判,法官也不能是他。
李鹤阳跪坐在张准面前,看着他。张准还跪在那里,肩膀上的衣服被眼泪洇湿了一大片,领口被揪得皱巴巴的。李鹤阳伸出手,碰了碰张准的脸。停在他耳朵后面那道小小的疤上。那道疤是张准为了保护他,训练的时候被石头划的,缝了三针。张准说一点不疼。
“准哥。”李鹤阳叫了一声。
很久以前他就这样叫着,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