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珉拐了个弯,他要去找方解元跟他说静默矿的消息。路过咖啡厅的时候,门没关严,里面飘出几率烟味和窃窃私语。颜珉本没打算听,但他的五感从来不由的他做主,那些低声的话在他耳朵里不断放大。
“你说这次李鹤阳和张准还有没有救了?”
“害,我觉得李鹤阳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那你说,我们塔里谁最有可能?”
沉默了两秒,然后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低到普通人绝对听不见,但在颜珉耳朵里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耳朵上说,嗡嗡的,令人烦躁。“那要我说,我看那个姓方的就很可疑。怎么他一来,我们塔里就没啥好事儿发生?”
“嘘!你真是活腻了,方解元也敢念叨,他背后有颜将军庇佑,我们哪儿敢提他呀。“
“怎么不能提,我看颜珉身上也不干净!”
门被推开。咖啡厅里的几个人同时僵住,颜珉站在门口冷脸道:你是管搓澡的?能一眼看出来干不干净?“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你看看,老子干净么?”
那几个哨兵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变成诡异的青色。
“对不起颜长官!”几个哨兵脸红成一个大番茄,烫了脚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门。
颜珉望望墙壁上面的监控,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敢在这里嚼嘴,他要是不进来,这几个兵能说出什么也保不准,被崔胜利发现可就不是让他们滚这么简单了。他又有点想笑,不是笑那几个兵,他们不过是在嚼舌头,蠢是蠢了点,罪不至死。他笑的是这个塔。都怕火在自己身上,又止不住地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每个人都长了同一张嘴,吃饭的时候说好话,剔牙的时候嚼人肉。
颜珉从咖啡厅里退出来,他走到方解元那个小房间门口,门没锁起,一推就开了。
方解元背对着他,手上正在做些什么动作,身子有些抖。
“你干什么呢。”颜珉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过去。
方解元听到他的声音,惊喜地往后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汗。“哎,颜珉你来啦。过来呀。”身体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一个头半个脸的,手上动作不停,一上一下,来来回回。
颜珉跨过去,这才看清方解元手上拿的东西。方解元手里攥着一坨歪歪扭扭的毛茸茸,跟块抹布似的。颜色灰扑扑。形状看不出是圆是方,勉强能看出来四条腿和一个鼻子。
一个…大象?
颜珉说不出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糊涂了,他伸手胡乱摸了下方解元汗湿的发丝。“你干嘛呢?现在全塔上下抓蟑螂,你还在这里玩。”
方解元的眼睛一亮,把那个长得像大象的毛茸茸往他怀里一塞,张牙舞爪地给他介绍,很兴奋。“我没有在玩,这是一个重要任务,我在抓梦魇鬼。”说着,他把那个毛茸茸抖开,使劲地往颜珉脸上贴,毛茸茸的触感蹭在鼻尖上,痒痒的,带有些方解元身上独有的阳光味道。
“怎么样?好看吗,这是一个食梦貘。送给你的,这样你睡觉就能平稳一些不会做噩梦了。有助于精神海的休息和恢复,不要小看这个毛绒玩具,他要是真能解决你的睡眠问题,那可是功臣代表,也算是为塔做贡献了。”
颜珉往后退了两步,观察他所说的“什么貘”
食梦貘。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一些很老很老的传说里,这东西会在夜里潜入人的梦境,吃掉那些不好的噩梦,把焦虑和恐惧都咽进肚子里,只留下安稳和宁静。他从来没相信过。
“你从哪里弄来的?”
方解元像是早等着这句话,他蹲下去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篮子,献宝似的掀开盖在上面的布,里面针头线脑,棉花碎布,乱七八糟堆了一堆。“我还用我枕头的棉花掏出来填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说着,还偷偷观摩了一下颜珉的表情,又赶紧补充了句:“没花太多时间,都是午休时间做的,没有占用训练时间,没偷懒。”
颜珉低头,看到床脚那一个皱巴巴的枕头,掏了大半棉花出去,瘪下去。方解元睡在上面的时候,脑袋大概只能枕到一层布,还是一摁一个坑凹凸不平的。
方解元笑得跟拿了大奖一样,乐滋滋地盯着他手里的食梦貘。自顾自地说道:“我小时候妈妈就送我一个食梦貘,我做噩梦很严重,捕梦网和睡前故事统统没用,还是这个好用,他会把你的噩梦都吃掉的。”
颜珉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如果面前是颜小海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天真的小朋友。他都可以摸摸他们的脑袋说谢谢。但是说这话的人是方解元。这个二十三岁的男人,上过战场流过血,此时蹲在床边,跟他说妈妈送的玩具。这种真心在吃人的塔里,是坏事还是好事。他只知道此刻他说不出重话来颜珉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轻很多,原先他想说更加严厉的话,稍稍训诫下方解元的。
“你傻不傻啊,还玩玩具,你信这个?”
“那当然!这个真的有用!你别这个表情。”方解元急了,一把拽住颜珉的手腕把他拉到床边坐下,热呼呼的触感传来。
他开始滔滔不绝,说食梦貘要怎么摆放,要放在床头靠近心脏的位置,说你第二天会感觉世界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