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带眼睛果然显得有些傻。
“啊,303来了啊,来,坐下。现在该叫你方解元了吧,小方啊,我们刚刚简单聊了一下你。”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颜珉身后的沙发上传来。
颜珉侧身让开,神情平淡。他好像只是来开个门而已,脸上没有其他表情,方解元几乎要以为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是他的一个一厢情愿的错觉,眼前的人垂着眼,愿意看着那扇洁白的门框也不肯再分给他半分。反观方解元他从进入这个门开始眼睛就粘在他身上,把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贪婪地环视。好像没有瘦,头发也是不长不短,有在定期修理。衣服打理的一丝不苟。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了。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枚功勋章都不带。方解元盯着颜珉那只有骨感的长手指搭在杯沿。他想问问,
你还喜欢不加奶的黑咖啡吗?
“来啊?还愣在那里干嘛,你们两个相互交流交流?”方解元终于看清在沙发上坐着的人的相貌。
“梁老师?”方解元惊奇地小呼,这个人叫梁铭,之前在训练基地两人打过交道,年纪轻轻资历倒是不小,三十多岁就连续封了几个官。人也上进,一副老成的派头,基地里不管小的老的都爱称他一句梁老师。一年前听说他转到别的塔去了,没想到就是白塔。
哦,方解元心里这个哦转了千八百个弯回过味来,塔王派他来估计是为了牵制崔胜利的,怪不得连办公室都分给他了。
“来,小方啊,这下我们又能一起共事了,你要对接的哨兵就是眼前这一位了,这可是我们塔的高级哨兵颜珉颜长官,长得多标志呀,让你们二位优秀的人一起合作,白塔都蓬荜生辉了啊。哈哈哈”说完,梁铭就笑起来,眼角几个细纹都被拉扯出来。他自顾自地笑着,然而房间内的空气却凝滞着。
除了梁铭,他们两个人一个都笑不出来,梁铭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方解元后期补的档案都被崔胜利一键删除了,梁铭还以为方解元是和他一样据上级命令来白塔工作的。
梁铭感受到房间里流通的奇怪氛围,安静得过分。他分别与颜珉方解元共事过一年,两人都不是含蓄的,就算对对方不满意,按照二人的礼节,也不会出现冷场。他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他看着一个两个都比赛着不说话,仿佛无形的对峙。安静地只能听见心跳声。咚咚,咚咚。
这明显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何况匹配度这么高的哨兵向导一般一见面就腻在一起了,没有这么尴尬僵硬的。本来他还很有兴趣地想看这两高匹配向导哨兵怎么见面打招呼的,看看颜珉这个一直冷面的黑暗哨兵能不能露出来一丝破绽。这下好了,现在这种情况,两个人不打起来都算好了。
方解元直勾勾地盯着颜珉的脸,似要在这张完美的脸上扎出一个洞来,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颜珉,目光可以用舔舐来形容。颜珉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不示弱地反盯着方解元,看他的眼神就是像看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冷得透骨。然后,方解元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睛眯起来,嘴角咧的很大,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
“呃,你们?”
“不认识。”颜珉几乎立刻说,然后看了方解元一眼,只是很轻的一眼,可是方解元却觉得对方是狠狠剜了他一眼。他本来还不知道颜珉想不想承认他们曾经有过这么一段关系,这样看应该是不想的。和我这样弱智又虚伪的人有过交集,很丢人吧,颜珉。
可怎么办呢,你一定会属于我的。
梁铭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问呢。他刚来白塔里上班的时候就有人提醒他,这位颜珉颜将军颜长官,虽然不是部长职位,可是声望能力都是远远超过的,要不是黑暗哨兵的能力不稳定,他当上区域管事都有可能。至于脾气,反正别惹!一年相处来看,这位颜将军也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难相处,出了说话冷一点,情绪忽高忽低。其他的也没什么了。他毕竟是一个负责任的长官。
可是现在这憋不住话的人,可不像是颜珉的作风。
梁铭反身看见方解元微微的笑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好啊,你小子也敢嘲笑我。欺负一个老实的打工人让你们很有成就感是吗。
方解元站直身体,解开袖口将袖子挽上去一截,然后双手撑住桌面,倾身靠近颜珉,懒洋洋地拉长语调说:“颜将军,我认识你啊,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很崇拜你。”
语调轻佻,眼神滚烫。
颜珉一言不发,他对着梁铭快速说:“梁铭,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抱歉。”说着,他冷冷看了方解元一眼,没有等到梁铭的回复就先一步往门口走去。方解元更来劲了,他伸长脖子向门口喊:“哪天能不能赏脸让我请您吃个饭呢?”
门砰地关上,颜珉走远了。屋子里现在只剩下他和梁铭两个人。方解元吸了吸鼻子,那种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冷香消散了,空气只剩下冷淡的萧瑟味道。他终于瘫软地坐到沙发上,摘下来自己的眼镜揉眼镜。
梁铭对于此景目瞪口呆。看看门又看看方解元。男人的身子就占了大半个沙发,长腿交叉。颜珉不好惹,方解元是在自己手底下长起来的,他还是有自信能让其听自己的话的。他回身轻踢了下方解元的小腿。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你犯什么事儿了惹颜长官不高兴?我可告诉你啊,颜将军是我们这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他在白塔的重要性就好比大熊猫。我不管你以前有什么恩恩怨怨,既然上面给你的任务就是和颜珉配对,那你就给我拿出态度来。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现在可是得过奖勋的向导,以前那个不入名的方解元,快快忘了。”梁铭把眉毛挤成一团,教育道。
方解元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他身体摆成一个大大的大字型,刚刚还占了半块的沙发现在没有一点儿空隙了,坐没坐相。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于冬那里抢的棒棒糖,学着像烟一样叼到嘴里,轻飘飘地说话,鼻音佤佤的。
“你都看到了,他才是什么态度呢。”
他这两年别的没学会,看别人阿谀奉承看得够多,蛻去了些一腔热忱的‘傻’气,也活成了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滚刀肉模样。
梁铭板起脸来。“你别无理取闹,反正你们两个现在数据是匹配的,他会是你的哨兵。其他的你们自己磨合去吧!”连小朋友的相亲也要他来主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梁铭无奈地摆摆手走了,多待一会儿就头疼。
方解元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姿势不变。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脖子都没有挨在沙发上,一直是悬空着的。并未真正靠在沙发背上。
眼镜摘下后,他那双清澈的温柔茶色眼眸凝上了一层霜雾,他咕噜了一圈嘴里的棒棒糖,硬糖和牙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
许久,方解元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好久不见,颜。长、官?”
后面的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拖出来的,却又不太清楚,囫囵在口中。被拖的甜腻腻的,分不清是怒意还是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