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的婚期定在九月初八,说是苏家请人算的好日子,宜嫁娶,宜祈福,百无禁忌。
日子一天天近了,绿珠反倒越来越平静。每日照常画画,照常过日子,仿佛要出嫁的不是自己。
倒是江容笙比她紧张,一会儿担心嫁妆不够体面,一会儿担心苏家那边会不会有变故,一会儿又担心婚后绿珠过得好不好。
“容笙,”绿珠放下笔,无奈地看着她,“你比我还像个新娘子。”
江容笙瞪她一眼:“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
绿珠笑了,拉着她坐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放心,苏公子待我是真心的。就算苏家那边有些风言风语,他也不会计较。至于嫁妆,有你准备的这些,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江容笙还是不放心:“可是。。。”
“没有可是。”绿珠打断她,认真道,“容笙,姐姐这辈子,吃过苦,受过罪,被人辜负过,也绝望过。如今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剩下的,交给命吧。”
江容笙看着她眼中的平静和释然,忽然觉得,姐姐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的绿珠,眼里总是藏着一丝忧郁,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如今的她,眼底清澈,神情安然,像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姐姐,”江容笙靠在她肩上,“你一定会幸福的。”
绿珠摸摸她的头,轻声道:“你也是。”
九月初八,天还没亮,晴雨斋就热闹起来。
春杏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准备给绿珠梳洗。江容笙忙里忙外,一会儿检查嫁妆,一会儿招呼来帮忙的街坊邻居,脚不沾地。
绿珠坐在镜前,由着请来的全福夫人给她梳头。那全福夫人是长公主特意请来的,据说给几十个新娘子梳过头,儿女双全,公婆在堂,是最有福气的人。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全福夫人的声音悠长而温柔,像是古老的歌谣。
江容笙站在门口,看着镜中的绿珠。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燕宁夫人送的那套赤金头面,眉目如画,温婉动人。
姐姐真美。她在心里默默道。
梳完头,全福夫人开始给绿珠上妆。胭脂、黛粉、口脂,一点点描画,将那张本就美丽的脸衬得更加明艳动人。
江容笙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绿珠的场景。那时她才五岁,瘦骨嶙峋,被人贩子卖到教坊司。绿珠已经是永香坊的头牌,穿着华贵的衣裳,从她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谁能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花魁,后来会成为她的姐姐,会教她跳舞,会护着她长大,会陪她走到今天。
“容笙,”绿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过来帮我看看,这簪子歪不歪?”
江容笙走过去,仔细端详,摇头道:“不歪,刚刚好。”
绿珠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容笙,姐姐走了,你一个人……”
“说什么呢。”江容笙打断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铺子还在,春杏还在,崔延序也天天来。姐姐只管好好过日子,有空就回来看看我。”
绿珠点点头,忍住了眼泪。
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来了。苏言卿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吹鼓手,热热闹闹地停在门口。
江容笙扶着绿珠出了门。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看得见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苏言卿下马,走到绿珠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绿珠,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