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额头贴在石板上,盔甲歪在一边,半张脸糊着血泥,嗓子发干发哑。
“城西水关守军遇袭了,三千驻兵死伤大半,对方打的,打的是~是谢家军旗号!”
广场上跪伏百官齐刷刷抬起头,前排六部尚书对视一眼,后排御史翰林交头接耳,细微声音在石板上传开。
太子脸上笑意收了一半,他攥紧袖口,手指收紧,目光扫过四周,城墙方向没有烟尘,殿前禁军阵型没乱,旗杆上旌旗还在风里飘着。
他呼出一口气,把声音压下去。
“谢怀忱大军已经过了百里关卡了,监军亲口确认过的,不过是些流寇冒充旗号,趁乱作祟罢了。”
太子拂了一下衣袖,转头看向台阶下禁军千户。
“你,去调八百禁军去水关镇压,这种事不必再报。”
禁军千户抱拳退下,甲片声从广场左侧响出去,很快消失在宫墙拐角。
太子理了理龙袍前襟,正了正冠冕上垂下珠帘,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声音。
“大典继续。”
他扬起手。
太监从侧门出去,不到半炷香工夫,两个粗壮嬷嬷从侧殿过道里押了太后出来。
她发髻散了半边,金簪歪着插在鬓角,凤袍被扯出褶皱,袖口撕裂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素白中衣,两条腿在台阶上拖着走,鞋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冰冷石砖上,脚趾缩了一下。
两个嬷嬷把太后架到太子面前,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绢帛,强硬塞进太后手中。
太后手指僵着没有合拢,绢帛夹在指缝里,边角垂下来,在风里摆动。
太子撩起衣袍双膝落地,跪在太后正前方,龙袍下摆铺在石板上,金线反着日光。
“儿臣惶恐,还请母后宣旨,好安了这天下。”
太后抬起眼,目光越过太子头顶,扫过广场跪伏百官和台阶两侧握刀禁军,最后落回太子脸上。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绢帛在她手里攥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道声音。
“臣御史大夫韩明~弹劾太子!”
一个瘦高身影从百官中直挺挺站起来,他朝服出了褶皱,官帽歪向一旁,花白胡须被风吹散贴在脸颊上,两条腿站的笔直,膝盖上沾着石板上灰尘。
“弹劾太子不忠不孝,逼宫篡位,囚禁太后,矫诏欺君~”
韩明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大了一些。
“论罪当诛,论律当剐,老臣今日~”
太子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右手往下压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刀光从左侧闪过来,禁军校尉抽刀横斩,一刀从韩明脖子左侧切进去,血液喷溅而出。
韩明嘴巴还张着,喉咙里话语断在半截,身子往前栽下去,官帽从头顶脱落,滚过石板,停在第二排官员膝盖前面。
血液溅上龙柱,暗红色液体顺着柱身金漆凹槽往下流,淌到柱底白石基座上,散开一片。
广场上所有声音全部消失,百官把头压的更低,额头紧贴石板,有人身子打颤,朝服袖口在地面上蹭出细微摩擦声,没人出声,没人抬头,连呼吸都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出来。
太子站起身,他走过韩明尸首,靴底踩过血迹,在石板上印出两块红色印记。
他走到太后面前,从腰间拔出佩剑,剑身干净没有杂质,刃口反着白光,横在太后脖颈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