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言不敢接话,只垂首听候吩咐。
“朕的太子,跟朕的王爷,一起蒙骗朕,朕的阁老,跟朕的尚书也一起欺骗朕,”崇安帝的手指摩挲着木匣的花纹,“朕是不是瞎了?”
贺方澜也未想好该如何应答,只好缄口不言。
崇安帝扶额片刻,忽而道:“贺方澜。”
“臣在。”
崇安帝说:“朕给你一道密旨,你即刻前去衡州,倘若他有不臣之心,你便就地正法,提着他的人头来见我。衡州的事,你全权处置。”
“是,臣领旨,臣定不负圣命,自当殚精竭虑为圣上扫除一切障碍。”
贺方澜寒潭一样的眼底浮起一丝涟漪,涟漪波动得越来越剧烈,竟隐约要变成惊涛骇浪。
他垂首,将一切多余的情感隐于自持的面庞下。
崇安帝道:“但你切记,靖南王可以死,衡州不能乱,你要稳住衡州。”
贺方澜称是。
退下前,崇安帝又以救驾有功之名赏给两人些金银。
走在去宫外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人赫然是袁渡。
袁渡朝二人行了一礼:“多谢贺大人提点,以后贺大人有任何事,我定会万死不辞。”
“同朝为官,理应互相提携,不过今后的路怎么走,你可想好了?”
袁渡撞进贺方澜漆黑的眼底,到嘴边的“想好了”三字忽然卡住。
他心底里忽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疑惑。
贺方澜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贺方澜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现如今太子已废,储君之位空着,要说圣上最偏袒哪位皇子,那便是邺王。
因而若是贺方澜想扶邺王上位,说不定恰恰遂了圣上的意。
袁渡心中没来由的慌乱。
贺方澜正耐心等他的答复,脸上不带一点笑,冷得像块冰。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可他不能问,也不能说与任何人。
一番权衡利弊过后,他说:“想好了,还望贺大人今后多多提携在下。”
“那是自然。”
贺方澜不再过多言语,直奔自己府邸而去。
方才全副身心紧绷,忙于与圣上等人斡旋,现在松懈下来,肩背的创口像是反过劲,开始疼起来。
管家过来给他上药,见着后背深可见骨的鞭痕,心疼道:“旧伤刚好又添新伤,这锦衣卫也忒不好当了。”
“受伤才能让圣上对我不起疑心,”贺方澜趴在床上,疼得浮起一层薄汗,“张叔,你等会儿帮我收拾好行囊,明日我便要启程去衡州。”
“这怎么能行?你这伤还没好呢,去衡州路途遥远,伤口崩开了可如何是好?”张叔撒上药粉,又裹上厚厚的纱布,系了个死结,“圣上就算有天大的任务要交给你,也不急于这一两天的。”
“不是圣上。”贺方澜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张叔没听真切,问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