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担忧和在熟悉的人面前不自觉的撒娇,眉头都皱了起来,漂亮的眼睛透露着迷茫。
顾晚舟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急着给建议,也没有说那些“没事的”之类的安慰话。他只是看着原潋,目光安静包容。
“你之前做过行政,助理的工作和行政有很多重叠的地方,”顾晚舟开口,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帮他拆解一件复杂的事情,“行程安排、文件整理、会议记录,这些你都会。至于新总裁是什么样的人——等你见到了再说,现在担心也没用。”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而且以你的性格,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你。”
原潋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喝水,把大半张脸藏在水杯后面,只露出一双圆眼睛,眨巴了两下。顾晚舟看到他的反应,没有戳破,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也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百香果酸汤盛在一个小砂锅里,热气腾腾,酸辣的香气扑面而来。芒果糯米饭摆成了花的形状,糯米团子周围铺了一圈金黄色的芒果切片,上面淋了厚厚一层椰浆,看起来就甜丝丝的。
原潋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酸辣的汤汁刺激着味蕾,椰浆的醇厚中和了辣度,香茅和柠檬叶的清新在口腔里层层绽放。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松弛而满足。
顾晚舟看着他这副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把芒果糯米饭往原潋那边推了推,又把绿咖喱鸡的盘子转了个方向,让鸡肉更多的那一边对着原潋。这些动作做得很轻很自然。
“好吃吗?”顾晚舟问。
“好吃!”原潋嘴里还含着东西,声音含混不清,但语气里的幸福感快要溢出来了,“学长快吃。”
顾晚舟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慢慢嚼着,时不时看向原潋。原潋吃东西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粒糯米又快速被主人舔掉,吃到喜欢的口味时猫眼会弯成两道小月牙,吃到不太喜欢的配料时会微微皱一下眉头然后把那块东西悄悄拨到盘子边上。
“学长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原潋吃到一半,想起来问。
“还是那样,”顾晚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建筑设计事务所,画图、跑工地、改方案,循环往复。”
“听起来好辛苦。”
“习惯了就还好,”顾晚舟笑了笑,那种淡然而温和的笑容,“而且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算乐在其中。”
原潋看着顾晚舟说这话时的表情,觉得学长真的很好看。并非攻击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好看,而是那种安静的、让人想要靠近的好看。就像冬天里的暖炉,不张扬,但待在他旁边就会觉得很安心。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顾晚舟买了单,原潋抢了一下没抢过,被顾晚舟用一根手指抵住了肩膀,轻轻按回了座位上。
“下次你请。”顾晚舟说,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那说好了,下次一定我请。”原潋认认真真地把这个约定记在了心里。
两个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清爽和微凉。街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我送你回去。”顾晚舟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不用了吧,学长你明天还要上班,我自己打车就行——”
“不远,我开车来的。”顾晚舟打断了他的推辞,语气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但原潋知道这个人温柔归温柔,决定了的事情很少改变。
车里放着一首原潋没听过的英文歌,女声慵懒低沉,像在耳边喃喃自语。
原潋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着他的头发。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霓虹灯、行人、骑电动车的外卖员、牵着手过马路的情侣,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到了。”顾晚舟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低沉的震动。
原潋解开安全带,转头看顾晚舟,认真地说:“谢谢学长,今天真的很开心。”
顾晚舟侧过头来看他,路灯的光打在原潋侧脸,些许稚气的脸透露出少有的深邃感,但嘴角的弧度和蜜糖色泽的眼睛还是更显得可爱。
“开心就好,”顾晚舟说,声音很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原潋点点头,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趴在车窗边探着脑袋说:“学长晚安!”
顾晚舟看着他跟小狗一样探出来的毛茸茸的脑袋和笑意盈盈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又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晚安。”
原潋捂着额头缩回去,小跑着进了巷子。跑到楼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晚舟的车还停在门口,车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在确认他已经安全到达。
他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转身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