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怕,这儿子会与那当爹的一样疯魔。
谢家,不该有情种。
*
七月初七。
整座镇国公府张灯结彩,朱红廊柱间悬满锦绣红绸,风一吹便如流霞翻卷,连青石板路上都铺了崭新的红毯,处处皆是喜庆热闹,却又掩着几分世家大族独有的规整肃穆。
谢沉舟身为兄长,去了前院接待客人,临走前,他怕江芷衣趁乱跑,留了七八个暗卫看着她。
但他下的命令也只是看着。
江芷衣登上了青竹院的书阁,拾级而上,一路登至屋顶最高处,寻了处安稳的檐角坐下。
从这里俯瞰,整座国公府尽收眼底,亭台楼阁错落,红绸连绵,仆婢往来穿梭,喜气喧天。
她遥遥望去,只见萧淮一身簇新大红喜服,身姿英挺,策马而至,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入了二门,直往谢婉宁的院落而去。
接了新人,再至正厅拜别高堂。
西境又起战乱,镇国公分身乏术,并未入京。
是以谢沉舟这个长兄,暂代父位。
谢婉宁盖着红盖头,对着高堂的方向一拜。
沈氏拉着女儿的手,泪涕连连。
江芷衣看着迎亲的队伍远去,从高处下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着书阁上的台阶,长睫低垂,眉头微皱。
萧淮与谢婉宁成亲这事儿,真的只有沈氏的手笔吗?
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她抬眼,目光骤然一凝。
谢沉舟不知何时已从前院折回。
他已换下喜宴盛装,一身玄色暗纹云纹锦袍,衣料垂顺挺括,墨发仅以一根玉簪松松束起,侧脸线条利落冷硬,下颌线绷紧,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静无波的模样。
秋风卷过庭院,落了一地海棠碎瓣,簌簌轻响。
他望着立在阶下的江芷衣,只觉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沉郁,眉眼间没了往日那点狡黠灵动,反倒添了几分疏离的静。
这几日,他一直没松口让她去见姜赪玉。
她也不缠着要跟着他一起出门了。
每日回来,都看到她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江芷衣哄他,大概也只有半个月的耐心。
原本,谢沉舟觉得自己是该生气的。
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该与一个小女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