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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上,檀香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谢沉舟立在首列,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脸上那道巴掌印格外扎眼,引得殿内众人频频侧目,却无人敢多言。
因北境战局告急,整日耽于炼丹的嘉佑帝被群臣硬生生从甘露宫炼丹房拉了出来,一脸不耐地坐在龙椅上,强撑着议事。
一整个早朝,他没心思听下边的朝臣为了派遣谁去前线而吵的面红耳赤,反而目光时不时的往谢沉舟身上瞟。
嘉佑帝纳闷,向来娶妻娶贤,纳妾更是要小意温柔的,谢沉舟莫不是纳了个母老虎?
还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这巴掌都打脸上了,还不把人休弃?
他那满宫嫔妃,即便出嫁前性子再火辣,入了宫在他面前,也都乖顺得像只温驯的猫儿,哪有人敢这般以下犯上。
“禀陛下,臣以为,青厌军驻守京师,护卫皇城安危,不该随意调动。西境既有镇国公谢朝带领三十万大军,合该由其驰援虞城,抵御乌敕大军。”
常阁老率先开口。
御史台一名官员立刻跨步出列,高声反驳,
“镇国公谢朝驻守西境多年,手握重兵,居功自傲,若再让其收拢北境兵权,恐生祸端,威胁江山社稷!臣以为,应另遣良将赴往虞城,调动周边大军驰援!”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都朝着谢沉舟的方向看过来。
毕竟,那位居功自傲的镇国公,是他的父亲。
可站在首列的谢沉舟,面色依旧淡然如水,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冷寂,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心底情绪。
嘉佑帝懒懒撩了下眼皮,目光落在谢沉舟身上,开口问道,
“谢卿以为如何?”
谢沉舟神色未变,缓步向前一步,声音清冷沉稳,
“臣觉得,苏大人所言极是。臣推举骁骑将军廖杉,带兵赴往北境;同时,请陛下调镇国公回京述职。”
一语落下,满朝皆惊。
朝中众人素来不解,陛下明知镇国公雄踞一方、手握重兵,却依旧重用其子谢沉舟。
即便谢沉舟惊才绝艳、政绩斐然,可他终究是谢家之子、未来家主,陛下就不怕谢氏一族权势过大,威胁皇权?
可今日这一刻,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这位谢世子,当真是一心为国、不徇私情的忠臣,为了大周朝局,竟能亲自出手,对准自己的亲生父亲。
看来,谢家父子不睦,并非传言。
嘉佑帝摆了摆手,显然无心再议,
“既如此,那便封廖杉为征北大将军,带兵十万,赴往前线诛杀乌敕,收复虞城。”
甘露宫里的铜炉里还炼了一锅丹,他得快些回去看着火候。
他没空听这些人来回扯皮。
“至于镇国公,镇守西北劳苦功高,多年未曾回京过年,今年便回京述职,顺便与家人团聚,过个安稳年。”
言罢,嘉佑帝便起身拂袖,径直转回甘露宫。
严公公尖声高喊退朝,一众官员山呼万岁,待帝驾离开大殿,方才陆陆续续躬身退出。
因谢沉舟脸上顶着那道刺眼的巴掌印,往日里一下朝便围上来巴结讨好的大臣,此刻纷纷避得远远的,生怕触了这位权臣的霉头。
唯有刚刚调任京兆尹的沈观澜,毫无顾忌地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