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宣扬,游仙教教主是天选之人,是奉了神明之命来人间度化世人的,所有为他而死、为教而亡的人,都能得以圆满,飞升成仙,不必再入轮回,受世间苦难。
这般荒唐的说辞,偏偏有许多走投无路的难民信了,他们眼里燃着对‘成仙’的执念,愈发愿意为教主赴汤蹈火,不计生死,哪怕粉身碎骨,也觉得是种福气。
抓她的教徒闻言,皱了皱眉,又不耐烦地扫了江芷衣一眼,见她浑身污泥、衣衫褴褛,身上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便也没再多探究,啐了一口,粗声粗气道,
“死了正好,省得麻烦。”说罢,便推搡着她,继续往行刑台走去。
行刑台是用粗糙的木板搭建的,高高的架在城中央,台上堆着干枯的柴草,空气中弥漫着柴灰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可就在江芷衣被推到点火台边缘,即将被按在柴草上时,忽然有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神色慌张的教徒跑了过来,凑到押着江芷衣的人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悄悄话。
押着江芷衣的教徒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上下打量了江芷衣一番——
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沾满污泥与血迹的粗布短衫,头发枯黄散乱,黏在满是灰尘的脸颊上,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与汗臭味,怎么看都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乞丐。
他嗤笑一声,语气不屑,
“崔公子要一个浑身臭烘烘的小乞丐做什么?平白污了他的眼。”
在听到崔公子这三个字的时候,江芷衣落实了自己的猜想。
那守卫虽说不明白,但还是招了招手,
“带他去洗干净了,再给崔公子送过去。”
江芷衣身上早就臭了。
刻意在身上涂了鸡血多时而散发出的腥臭味儿,甚至袖管下的双手,手面上,指甲里,也全都是污泥。
混在难民堆里,忍不了身上的臭,估计没几天,尸体就会臭。
江惟清被牢牢困在台上,看着江芷衣要被带走,扯着嗓子喊,
“一群蠢货,我才是游仙教真正的教主,你们给我放开她,放开她!”
没人搭理他,甚至有人甩了他一个耳光,
“闭嘴!我们教主手眼通天,能通神灵,是你一个小乞丐能冒充的?!”
江惟清气的眼红,他后悔死了。
就不该弄出这劳什子游仙教!
*
花林深处,落英缤纷。
已然是十月末,北方的冬日来得尤其快,城外的花木早已凋零枯萎,枝桠光秃秃的,几乎被人啃食殆尽。
可这园子里,却引了温泉水下山,暖意融融,水汽氤氲,将春日的生机与暖意,硬生生留了下来。
江芷衣被两个侍女引着,走进了一方屋室,屋中央摆放着一方巨大的浴池,白玉砌砖,雾气氤氲。
两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青绿色宫装的侍女走上前,神色恭敬,手里捧着干净的衣物与熏香,微微屈膝,
“姑娘,请随我们沐浴。”
说着,便要上前为江芷衣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