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世间对他们而言,太苦了。
萧淮就站在距离她不远处,身着一身素白锦衣,衣料是极轻薄的鲛绡,领口绣着浅灰色的竹纹,腰间束着一根羊脂玉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俊。
他坐在一张梨花木茶案前,案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燃着一个小巧的火炉,炉上烹着热茶,看着不远处的杀伐震天,恣意闲适。
“你说,谢沉舟会不会把他们都杀尽了?”
他抬眸,看向江芷衣,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抬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将一群手无寸铁的难民赶尽杀绝,他谢沉舟,还有何颜面端坐文渊阁,执掌朝政?他日史书工笔,也该记上他今日的暴虐,遗臭万年。”
江芷衣缓缓收回落在城门口的目光,转过身,定定地看着萧淮的脸。
她看了许久,久到萧淮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质问,
“那你呢?”
她抬眸,杏眼之中满是寒凉,直直地望进萧淮的眼底,反问他,
“躲在这高台之上,操控风云,拿那数十万难民的性命当做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日史书工笔,又当如何记你?”
江芷衣看着此刻的萧淮,忽然感觉十分陌生。
“那是你从前,最为在意的百姓,萧淮,那是你的民!”
“他们不是!”
萧淮骤然抬眸,猛地站起身,素白的锦衣在风中微微晃动,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手中的玉杯摔到地上,瞬间碎成齑粉。
“他们算是哪门子的民?!”
他怒喝,
“自从他们加入游仙教,信奉那个所谓的教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大周的百姓了,不是萧氏皇族的民了!他们是反贼!”
“一群反贼而已,我废物利用一下,我有什么错!”
他的眸光死死扫向江芷衣,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
“阿芷,我以为你会懂我!”
曾经,他们相依为命,同生共死!
可如今,她竟然这般不懂他,竟然为那些反贼说话,竟然质疑他的所作所为!
江芷衣看着萧淮眼底的愤怒与失望,沉默了两秒,终究缓缓开口,
“他们加入游仙教,不过是走投无路,萧淮,他们能有今日,是你萧氏皇族之过。”
百姓何其不想安居乐业,何其不想守着自己的家园,安稳度日?可朝堂之上贪官横行,上位者昏庸无道,不顾百姓死活,再加上连年天灾,颗粒无收,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走投无路之下,才会如此。
但凡能有口饭吃,他们怎么会这般不要命?
可萧淮却只是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厌恶,
“一群无法教化的贱民而已,若当真心中有大周,又怎么会因为旁人的一碗米粥而卖命,他们只是贪婪太过,想着要建功立业而已。”
上一世,他难道没有奋力挽救过吗?
他数次下罪己诏,反省自身,将国库乃至皇家私库的钱财尽数搬空,拿去赈灾,去救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
可最终换来的结果是什么呢?
这群贱民永远不知满足,永远贪婪无度,得了恩惠,却不知感恩,反而在最后,跟着谢沉舟攻破皇城,要来反他,要取他的性命!
这样一群忘恩负义、贪婪无度的人,死了也是活该!他们早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