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窗外夜色沉沉,细雪无声飘落,一点点染白了庭院。
江芷衣吃得津津有味,又让人在殿内架起暖锅,涮肉煮菜,热气氤氲。
她是江宁人,生来嗜辣。绿萝却受不住,只吃两口便被辣得满面通红,连连咳嗽。
江芷衣笑着递过一壶酒,眉眼弯弯,
“喝点缓缓?”
不多时,侍女捧着一锅热粥进来,垂首轻声道,
“今日腊八,这是世子特意吩咐小厨房,为夫人熬的腊八粥。”
江芷衣正涮得兴起,只淡淡一瞥,
“搁着吧,等他回来一同用。”
侍女低眉敛目,恭敬退下。
江芷衣夹着肉片在暖锅中轻涮,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冀北叛乱已过一月,按日子算,兄长江惟清该带着姨母平安抵达江宁,安置妥当了。
不知此刻的江宁,是晴是雨,冷不冷。
正怔怔出神,院外脚步声渐近。
谢沉舟回来了。
绿萝慌忙起身收拾碗筷,腾出位置。
江芷衣却盯着盘中最后一块鱼脍,眼疾手快夹起,飞快塞进嘴里。
谢沉舟那人生性挑剔,最不喜她碰这些生冷之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藏一时是一时。
可那股鲜冷气息早已漫在空气里。
谢沉舟一进门便闻得真切,本就不算愉悦的心情,瞬间沉了几分。
他目光落在她唇边,语气冷了下来,
“又偷吃生鱼脍?谁准你做的?”
江芷衣慢悠悠将鱼肉咽下,抬眸望他,一双眼清澈无辜,半点不见心虚,
“我是拿来涮暖锅的,味道极好。要不我让小厨房再做一盘,你也尝尝?”
谢沉舟素来厌弃生冷,冷冷瞥她一眼,
“我竟不知,这青竹院,如今是你说了算。”
青竹院的下人皆是人精。
起初人人都瞧不上江芷衣,可瞧着她一次次与世子争执吵闹,谢沉舟非但不曾罚她,反倒事事纵容,予取予求。
众人心里便都明镜似的——这位夫人能哄得住世子,即便在小事上违逆他几分,下人听夫人的,也绝不会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