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掌心所触,灯架已然被细细修好,弯折的轮廓尽数复原,唯有兔耳边角沾着些许浅浅尘泥,不碍完整,依旧可爱。
他竟然把这个灯笼给捡了回来,还修好了。
心口骤然被一股温热暖意填满,少女一时失语,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难得的磕绊,
“多。。。多谢世子。”
她抬眸望向眼前眉眼清隽的少年,樱唇轻启,欲言又止,
“我。。。。。。”
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她在想,该怎么说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毕竟,是救命之恩。
可她反复思忖,竟不知该如何报答。
只说感谢,好似是在空口说白话。
若以金银财物相赠,寻常酬谢,于旁人是厚礼,于身居高位、家世显赫的谢沉舟,不过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况且,拿那些俗物。。。总觉得玷污了眼前清风朗月的人。
谢沉舟静静凝望着她这身鹅黄衣裙,看着她眉眼羞怯、手足无措的模样,眸光柔和,忽然微微俯身,抬手掠过她鬓边柔软的发丝。
指尖轻捻,一枚莹润小巧的珍珠花饰便落于他指腹之间。
月色映着他眉眼,几分慵懒,几分肆意,他声线清冽低沉,漫不经心开口,
“这个,便当做谢礼吧。”
江芷衣眼底慌乱更甚,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踮起脚尖伸手去夺,
“这。。。不行。”
她心跳轰然乱了节拍,面颊滚烫。
大周朝,女子赠珠花,是要定情的意思。
可谢沉舟动作更快,指尖轻收,已然将那枚珠花妥帖收好,藏入袖中。
他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漾开几分洒脱俊朗的笑意,风华灼灼,
“过几日,我再还你一样。”
话音落,他再不逗留,利落扯过马缰,翻身上马。
玄色身影借着沉沉夜色,策马扬鞭,转瞬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
此刻的沈府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江芷衣偷偷溜出府赴灯会,久久未归,府中下人四处寻遍无果,急得团团转,早早便惊动了府中长辈。
姜家夫妇一路疾步奔出庭院,迎面便撞见立在月下、静静提着兔子灯失神伫立的江芷衣。
少女衣衫整洁,发丝微乱,却是毫发无伤,完完整整立在那里。
悬了许久的心骤然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是姜父压不住的滔天怒火。
连日叮嘱,再三告诫,偏生她胆大妄为,偷偷跑丢,闹得满府鸡犬不宁!
姜父跨步上前,一把将她拽进府中,眉眼含怒,扬手便要惩戒,
“我早便叮嘱你不许乱跑胡闹!如今倒是长了本事,竟敢私自失踪,肆意顽劣!方才跑到何处疯玩去了?”
江芷衣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这才从方才与谢沉舟相处的恍惚心绪中骤然回神,连忙抱着兔子灯侧身躲闪,连声辩解,带着几分慌乱的哭腔,
“我没玩消失,是小姨夫,是小姨夫得罪的山匪把我给绑了,我差点都死了啊啊啊啊——别打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