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澜垂着眉眼,长睫轻覆眼底,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堪堪压住心底翻涌的笑意,语气恭谨又诚恳,
“岳父,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好在阿芷人没事。”
前世今生,他头一次见到江芷衣吃这么大的瘪。
心底固然有护她不周的愧疚,可亲眼见她平安无事,又见她这般灰头土脸、委屈憋屈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心生欢喜。
上一世,他见到的江芷衣玲珑剔透、心思机敏,向来只有她将旁人拿捏得当、玩转于股掌之间,何时吃过这种瘪?
厢房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江芷衣静静坐在床沿,心绪纷乱交织,却说不上有多委屈。
她从小挨打挨习惯了,压根没把那点打当回事儿。
至于被绑的恐慌,总是有的。
可谢沉舟来的太快,出手又太稳,他扶着她坐在马上,朝着城内策马奔袭,听着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她又没那么怕了。
直到在沈府门前停下,惊惧早已散尽,余下的,只是一颗微乱的心。
待到他摘了她发间的珠花,原本就有些乱的心,就跳的更乱了。
桌案上,那盏玉兔花灯静静立着,烛火摇曳,光影温柔。
江芷衣单手撑着下颌,望着晃动的灯影怔怔出神,眸底满是迷茫与揣测。
他是喜欢她吗?
还是,只当她是一时的消遣?
毕竟,他是出身世家的公子哥,而她,不过是江宁乡间的野丫头而已。
这般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他的温柔相待,大抵不过是见她生得有几分姿色,一时兴起、见色起意的消遣罢了。
她怔怔思索了整整一夜,辗转难眠。
谢氏高门贵族,不可能娶她为妻。
他如今这般刻意招惹、温柔相待,不过是一时新鲜、闲来戏耍。
她身份卑微,惹不起这般云端权贵,更绝不可能委身于人,屈居人下做妾。
不对,做妻也不行。
她得招赘。
放着好好的一家之主不做,跑当旁人家做小伏低。
纵使谢沉舟风姿绝世、举世无双,也万万不值!
是以在姜父小心翼翼的提出,要不要在京城再多玩一段时间的时候,江芷衣猛地抬头,
“不,回江宁。”
姜父有一瞬的错愕,她不是前些时日还吵嚷着没玩够吗?
“没事的,有你小姨夫在,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你不会再有危险了,这几日,你想去哪儿玩都可以。”
姜父温柔的摸了摸江芷衣的头,这孩子,一定是昨日里被吓傻了。
江芷衣长睫轻轻颤动,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软糯又执拗,
“我想爹娘了,我要回江宁。”
她心底清明,绝不能再留在京城。
昨日谢沉舟救她之时,定然不知她的身份来历。
趁着他尚且懵懂,趁着这一丝浅薄的新鲜感尚未生根,她必须即刻抽身离去。
待她离开京城,杳无音讯,时日一长,他新鲜感褪去,自然会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乡下丫头彻底淡忘。
至于那枚被他摘去的珠花,本就不值几文银钱,并非她倾心相赠,算不得什么定情信物,无关风月,无关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