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飞快扫过殿中,正要收回,忽的一身影不其然跃入视线。
那身影着鹅黄襦裙,腰系杏白丝绦,远远看去,就似冬日闯入屋中的一缕暖阳,灵动,明亮,一下就照亮了他的眼。
想到什么,他喉头不觉微微一紧,不动声色稍稍偏了下头,拉动目光,好让视线没有遮挡,能直直望向那身影脸上。
终于,他看清了她。
看见她今日没戴帷帽,看见那没了帷帽遮挡的一张鹅蛋小脸,那小脸明晃晃亮着,在被高大屋顶遮盖着的殿中,白得发光,又美得醉人。
有了这张脸,整个人便完整了。
此时再看那高挑身姿,虽也纤柔,看着却不似细柳不似兰,而更像那傲霜的菊雪中的梅,其中含着筋骨,风雪亦不能催。
而那身姿,那风骨,就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就刺入了他记忆深处。
许多画面就这样被突然勾出,涌起,一幕幕飞闪而过,又飞向那身影,最终一一与其重叠——
是她。
装扮变了,但这风姿却是没变。
比起那美而不艳的容颜,这才是深烙在他记忆中的。
只没想到,此时的她,竟已有了这番气度。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他原以为她是这般。。。。。。
他抿抿唇,飞快将眸底暗涌压下,收回眼,似沉吟一瞬,看向栩壹方丈,神情如常,微扬唇角。
“大师所虑,晚生了解。然逆党狡猾,若将人安置到别处,只怕逆党会在众人转移时趁乱生事,如此我等实难辞其咎。
不如这样,看在大师佛面,就让殿中诸位暂留此院,寻个偏殿安置,晚生再让人亲自看守,如此亦能确保诸位女眷安危,可保万无一失。”
他笑容和煦,然那和煦的笑容下方,青衣制服上暗纹绣着的飞鱼,浸着日光,鳞片微闪,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衣而出,直奔对面之人的咽喉心房。
栩壹与其对视,神色虽是未变,捻着念珠的指尖却下意识紧了紧。
青衣卫名不虚传,果然强势,就连以前彬彬有礼的温和之人,披上这身袍子也多了如山的重量。
不过他本就打算将人安置到偏殿去,只是尚未来得及动作,青衣卫便闯进了院里。
此时既然对方提出,他自是可以顺势而为。
只是不知对方话中所说的看守,是真的看守安危,还是把人当成疑犯般看押候审。。。。。。
罢了,摊上此等事,想必在疑犯捉到前,青衣卫定是看谁都有嫌疑,就他这个方丈也不例外。
栩壹心中叹了一气,不再多言,只应下青年建议,照其意思让僧人将殿中女眷带至偏殿,寻合适厢房等候。
。。。。。。
少顷,诸人便被安置妥当。
看着投在窗上的数个高大身影,听着屋外嗒嗒脚步声匆匆来去,秦氏坐在椅上,握紧女儿双手,柳眉蹙紧,心口突突,神色是说不出的担忧。
相较之下,云逸宁却显得淡定许多。
事实上,此时的她,心中除了满满怅然,并无多少忧虑紧张。
若要细究,除了怅然,其实还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是的,就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