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吃痛,恼怒转头,正想质问一旁的同伴为何突然要出手打他,谁料就看见同伴冲着自己又是眨眼又是努嘴。
他顺着同伴提示朝四周望,这才发现,刚刚还抻着脖子往楼上看的附近诸人,此时皆被他的问话拉住了心神,纷纷朝他们投来好奇目光。
他终于反应过来,忙捂住了嘴,心虚地朝一旁身影瞄了瞄。
那身影倒是神情平静,继续抬头望着二楼。
然他不看人,人却看他,加之方才同伴失言喊出的话,很快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彼时其身旁众人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听见了没,那边丰姿照人的小郎君,就是二楼那姑娘的未婚夫。”
“真的假的?”
“真的啊,刚刚那小郎君的同伴说的。”
“这么出众的郎君,那小娘子竟要退亲?”
“谁说不是呢,那小娘子说是家逢突变,自觉不配高攀,不想耽误了郎君前程,这才自愿退亲。”
“你们也别光看那小郎君啊,得瞧瞧那未来小姑子,你们看她那态度,一看就是不待见那小娘子的,那小娘子哪怕嫁进去,日子也不可能好过,还不如早些退亲的好。”
“就是,上面吵起来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好像是那未来小姑子跟自己好友聚在一起,在屋子里诅咒那小娘子来着,还说要找圣上逼那小娘子退亲呢。”
“啧啧,连圣上都搬出来了?圣上这么忙,还能管这等事情?”
“谁知道呢,那家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没准是得了圣上什么青睐呢。”
众人说得起劲,议论声叽叽喳喳,断断续续落进耳里。
梁应淮长身玉立站着,看似始终恍若未闻,只一直将目光投向二楼,落在楼梯口附近的那道鹅黄身影之上。
他就这样因在人群中,静静抬头望,看着那身影如何泰然自若,如何浅笑嫣然,又如何毫不在意地抬手邀请众人为她主动退亲作证。
此时此刻,他只觉自己似是被突然推进了什么幻梦中,一切都变得虚假又荒诞。
他虽跟她定了亲,却从未见过她,对她的印象也全来自母亲跟妹妹的只言片语。
其实他本也可以让自己小厮帮着打听,又或是自己设法去看上一眼。
但他不想,也从没这个兴趣。
正如母亲跟妹妹一贯说的,那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女子,为了攀高枝而硬要学着做贵女的女子,东施效颦,虚荣无知,不仅小家子气,还有一身的铜臭气。
如此女子,又有什么值得他费心思去看?
到后来他就连听母亲跟妹妹提起这么个人,也觉得堵心不已,厌恶至极,不仅不想费心思去看,就连听都不想再听。
可如今站在那里的人,姿容婉约,相貌清丽,面对诋毁谩骂,也依然肩背笔挺,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的那份泰然自若,就似雪中的梅,任风雪吹打亦不掩其香不折其腰。
这样的容貌气度,怎可能是他那个贪慕虚荣一心攀高枝的未婚妻?
是啊,绝不可能,肯定是认错人了。
他怔怔想着,因着面前这一切,只觉头脑木木,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目光追随着那身影,看着她从二楼亭亭而下,款款穿过大堂人群,迈出门口,登上马车。
直到那马车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他才后知后觉发现,那身影似是自始至终都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也是,她也没见过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这儿,不往他这边看也很正常。
而且没看见他才好,要不然照她方才行事作风,没准还会突然走到自己跟前,直接跟他提出退亲。
如此唐突,如此冒犯,麻烦又晦气,他到时真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可话说回来,她走得也实在太潇洒了些,他甚至都能从她的背影看出了几分轻松雀跃。
跟他退亲,有这么值得开心吗?
是自己眼花了吧?
是啊,终于甩掉了这么一桩亲事,该开心的本该是他才对,可为何自己心里会这么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