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河叉腰站在长案跟前,目光在舆图上扫视一圈,随后锁定其中唯一用朱砂标注之处。
来自西山大营的常参将站在一旁,魁梧的身形稍往前倾,拿手在那朱砂标记四周划了一圈,道:“西山大营的五千人已在向明会总舵外围团团围住,并在每个方位派出斥候查探,已将四周环境摸透。”
说着,手指点了点朱砂标记的西南方位,道:“据我军斥候所探,唯西南侧此处一隐秘谷口,发现有教众进出频繁,末将认为,此处必是向明会总舵的入口无疑,届时我军可集中兵力从此处攻入,必能将贼人擒获。”
陆天河微微颔首,想到什么,抬眸朝旁侧一直安静不语的青年看去。
只见青年正抱着双臂,一手摸着下巴,双眼盯着舆图,紧抿双唇若有所思,看着似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其实他从这次行动才正式跟这年轻人接触,而这年轻人也才入青衣卫数月。
但就在这不长的数月里,此人已连破不少悬案,就连今日他们能站在这里也是得益于对方这破案的能力,实让他惊喜不已。
为此,他在与圣上商讨此次出征事宜时,还特意提到了对方。圣上因他举荐,也特旨了对方为此次行动的副将,命其全权负责前线追捕。
虽然合作时间不长,但不知为何,此时看着年轻人这沉思神情,他总觉得对方这次也定能再给他什么惊喜。
想着,他不禁主动开了口,问道:“魏百户,你那里可有什么发现?”
魏鸿晏默了默。
其实出征的这一路,大多时候他都是沉默的。
没办法,谁让他在这次奉旨出征的领头人里是最年轻,资历最浅,也是官位最低的一个?
虽然指挥使对他信任,他也得了圣上青睐,被特旨为此次行动的副将,全权负责前线追捕事宜,但这些光环并不能消除旁人心中对他的看法,更不能博得他们的甘心听从。
但不管他人反应如何,事情总归要做不是?
更何况,为了查明兄长死因,他必须尽快获得更多权势,借着这次出征更上一层楼,故而,此时并不是他要表现谦逊之时。
魏鸿晏抿抿唇,目光微沉,放下抱着的双臂,朝舆图走近一步,伸手点在朱砂右上方的东北位置,“卑职认为,这才是向明会教主真正进出之处,也是外界进入向明会总舵腹地的真正入口。”
众人一怔,敛容朝他所指看去。
常参将看着,很快就记起了手下的汇报,随之脸色一沉,甚至还冷笑了一声,“魏百户这也太天马行空了吧,那处可是悬崖峭壁,猿猴难渡,何来的出口?百户大人若是想去送死,我不拦着,莫要拉着我这几千弟兄垫背!”
看吧,这一路上,每逢他提出看法,这位三品的军营参将经常会如此质疑,很少立即认同。
之前的也就算了,毕竟不是什么致命之事,他能让的就让,但,这次不行。
想着,魏鸿晏肃容,道:“此次战役并非儿戏,战士们的性命更是弥足珍贵,卑职怎敢在如此严肃的事上天马行空?”
见他一反之前的和气谦让,常参将一怔,唇边冷笑凝住,旋即那冷意便浮上了双眼,目光倏地冷了下来。
魏鸿晏并不理会,只转过来朝自己的直属上峰恭敬道:“大人,卑职之所以如此判断,并非靠想象,而是有确凿根据。”
陆天河虽觉这属下的判断奇特,却也并未怀疑对方能力,闻言便凛了神色,示意对方详细说来。
魏鸿晏飞快理了下思路,回道:“据卑职所知,向明会总舵所在之地,曾是前朝一亲王所修建的地宫,距今已有两百多年时间。
当年在修建地宫时,内里曾出现了坍塌,同时疑有山水倒灌,那位亲王将其视为大凶,寻术士重新测算,废此处而另择吉地再行修建。
卑职以前曾读过些前朝古籍,据相关记载,此地便是古籍所提过的那处被废弃之地。”
常参将听罢,眼中冷意一滞。
这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实战是经验累积,可不是死读书能比的。
已实战了半生的常参将虎背一挺,神情难掩不屑,“一个两百多年前被废弃的地方,就算有记载也不可能有多少笔墨,魏百户单凭书上三言两语就妄断此处是那地宫,是否太武断了些?
再说,就算此处便是那什么劳什子地宫,你不也说那地宫出意外了吗?既然地宫并未修成,你又怎知那悬崖上有出口?总不会是书里写了吧?
就算真的写了,向明会怎会傻到继续沿用书上所记出口,就不怕被人发现?我说魏百户,实战和读书还是不同的,这可不是掉书袋的时候。”
魏鸿晏也不计较他语中不敬,只继续就事论事地平静道:“参将提醒得是,卑职也觉不该草率下定论。于是在参将命西山大营的斥候们勘察地形之时,卑职也针对那地宫的描述,派了青衣卫的精英前往探查,确实寻到了一些确凿证据,证实了卑职猜测。”
常参将一怔。
陆天河则双眼一亮,“哦?青衣卫都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