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云博的心头,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破灭了。他望着老道长,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又问道:“道长可知,东野先生约莫何时会再来贵观?在下甘愿在此等候。”
老道长摇了摇头,说道:“徐学士行踪不定,来无影去无踪,我们也不敢妄加揣测。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先进观中歇息片刻,喝杯清茶,再作打算?”
李云博心中虽失落,但也不愿辜负老道长的好意,只是他求贤心切,实在无心歇息,便对着老道长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道长美意,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道长清修了。既然东野先生今日不在,那在下改日再来拜访。”说罢,便转身牵着马,缓缓离开了东华观的大门。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天边的余晖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股苍凉。山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寒意,李云博衣衫湿透,被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垂头丧气地牵着马,脚步沉重,一步步沿着山路往下走,心中满是失落与惆怅——他已经跑了一整天,从徐府到刘府,再到这东华山上,辗转奔波,却始终未能见到徐仲雅的身影,这般辛苦,却一无所获,心中难免有些沮丧。
走着走着,他便来到了东华观门前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之下。这是一棵偃松,树干粗壮,虬枝盘曲,苍劲挺拔,虽已历经千年风霜,却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枝干斜斜地伸展着,仿佛在拥抱这山间的清风与明月。这棵偃松,长得极为奇特,根部裸露在外,一半已经化为磐石,另一半却依旧深深扎根在泥土之中,汲取着养分,顽强地生长着,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生命力。
李云博实在有些疲惫,便牵着马,缓缓靠在这棵古老的偃松虬枝之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的清香,混杂着山间的水汽,让人稍稍平复了心中的烦躁与失落。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徐仲雅的那首《东华观偃松》,那几句诗,如同刻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不由得脱口诵了起来:
半已化为石,有灵通碧湘。
生逢尧雨露,老直汉风霜。
月滴蟾心水,龙遗脑骨香。
始于毫末后,曾见几兴亡。
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几分虔诚,在寂静的山间回荡,与山间的风声、松针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他一边诵着这首诗,一边睁开双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棵偃松,身临其境,细细体会诗中的意境,心中的失落与惆怅,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感悟所取代。
他望着这棵偃松,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徐仲雅的这首诗,写得实在是太绝了!开篇一句“半已化为石,有灵通碧湘”,便将这棵偃松的奇特模样描摹得淋漓尽致,根部半化为石,却依旧有灵性,与这湘江之水相通,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韵。“生逢尧雨露,老直汉风霜”,更是借偃松自喻,历经风霜,始终坚守本心,刚正不阿,不向权贵低头。
再看那“月滴蟾心水,龙遗脑骨香”,更是妙笔生花,想象奇特,将偃松的精神气韵表现得活脱脱、跃然纸上。月光洒下,如同蟾蜍心中滴落的清水,晶莹剔透,滋养着这棵古松;松脂散发着清香,仿佛是神龙遗留下来的脑骨之香,悠远绵长,沁人心脾。
最后一句“始于毫末后,曾见几兴亡”,更是意境深远,引人深思——这棵偃松,起初只是一株小小的幼苗,历经千年风霜,见证了无数朝代的兴衰更替,见证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却依旧苍劲挺拔,顽强生长,这份坚韧与从容,正是徐仲雅一生的写照。
李云博一遍又一遍地吟诵着这首诗,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眼前的偃松,心中的感悟越来越深。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虽然未能见到徐仲雅,却也并非一无所获——他在这棵偃松身上,看到了徐仲雅的风骨,看到了徐仲雅的坚守,也看到了自己心中所求的那份初心与执着。他想起自己一心想要为大楚图存,想要寻访贤才,改变朝堂的风气,这份心意,与徐仲雅坚守气节、忧国忧民的赤诚,何其相似。
心中的欣喜与感慨,交织在一起,让李云博不由得诗兴大发,脱口而出,吟出了一首《和东野先生<东华观偃松>》:
见松不见人,夜诵羡才情。
月照干弥白,风吹叶更青。
根深潜地轴,枝茂挂疏星。
独叹虬腰大,荒郊谁问津?
这首诗,既是李云博对眼前偃松的赞美,也是他对徐仲雅的敬仰与惋惜——他看到了偃松的坚韧与挺拔,如同看到了徐仲雅的才情与风骨;他赞叹偃松的根深叶茂,也惋惜徐仲雅这般贤才,却如同这荒郊中的偃松一般,无人问津,得不到朝廷的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