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邀功似的一挥手:“这是‘粉粉嫩嫩桃花酥油香喷喷拿铁’!”
什么拿铁?
付舟给燕栖山使了个颜色,示意他这个咖啡派的人先行品尝。
燕栖山看上去很专业地轻抿一口“粉粉嫩嫩桃花酥油香喷喷拿铁”,姿态优雅地放下杯子并不动声色地往付舟那里推推,印着桃花印花的纸巾抹抹嘴,举止浮夸:
“嗯,前调果香,中调玫瑰略带奶油味,后调坚果,有炙烤感,很厚重,口味的融合可能还需要调整一下。”
真有那么好喝?
付舟难抓起自己的杯子尝了一口。
我靠,好难喝!
简直像服毒,付舟真是用尽了所有面部神经才堪堪维持住体面的表情,他绷着脸,冲老板点点头。
老板把这当成了认可,立刻喜笑颜开。
面对老板期待的眼神,燕栖山露出一个类似于牙痛的神情,咬咬牙把他那杯一饮而尽。
“呕。”
老板赶紧问:“怎么了?不好意思,是不是很难喝啊?”
“没事···没事,”燕栖山麻木道,“我刚吃多了,有点撑,哈哈。”
“你再说一遍?”见老板走远了,付舟难以置信地问。
“呃,你要听实话吗?入口即酸,接下来齁,有股绿化带味儿,咽下去喇喉咙,像烟灰水。”燕栖山压着声音,语速飞快,“快快,给我口白水,有块没化开的酥油沾我嗓子眼儿了。呕,咳咳咳。”
拍摄时间,老板让燕栖山先是坐在露台那边的椅子上,后又放松地靠着栏杆,这样可以更好地拍出身后的雪山桃花。
付舟站在老板后面看,越发觉得他实在是很好看很养眼的青年人,完美地诠释着人面桃花这个词。那桃花面忽然朝他笑,像是画里的人活了。
“好——这个表情特别好!”老板赞道。
燕栖山也在看付舟,付舟身后有一颗很大的野桃树,忽而刮来一阵风,把树上的桃花吹得纷纷而下,雪花一样落了付舟满头满身。他脸上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抬手把肩头上的花瓣拂去。
注意到燕栖山的注视,付舟困惑地微微歪头,随着这一动作,他墨发上的花瓣又落在身上。
燕栖山大学学的是历史,但常常蹭隔壁中文系的课,因而他想到一句词:
“砌下落梅如雪乱,抚了一身还满。”
他和老板加了社媒,道别后两人再次上路。
咖啡固然难喝,不过好歹提神,从波密县开到拉萨要快九个小时,他们还得顺道去林芝市加个油,抵达拉萨是估计已经将近半夜。
又换成付舟开车,他忽然想起什么:“听说拉萨有挺多夜市烧烤的,要不要到了之后去吃一顿,就当是散伙饭了?”
燕栖山整理安全带的动作顿住了,结巴道:“散,散伙饭?”
付舟理所当然:“你不是后续还有拍摄工作?我拿了行李得和导师开个会,看看下一步干什么,说不定就回英国了。”
桃花沟里满是雾气,现在似乎蒙住了燕栖山的眼睛,让他看付舟时看到的对方的眼睛也很渺茫。
花非花,雾非雾。
片刻,他伸手,帮付舟摘掉还沾在耳边的桃花,才回答:“是啊,好,散伙饭。”
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九分,他们距离拉萨还有六百零五公里,八小时二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