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观景台旁边就是林芝著名的旅游小镇鲁朗,比他们村里的那个热闹许多,到处是小摊贩和游客,远处一根木柱上引出成千上万条数也数不清的经幡,随风飘荡,站在其中仿佛被彩虹抱在怀里。
小镇有点“偶像包袱”,连墙边的柴火都砍得大小相等,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摞,镇里的桃花也不同于桃花沟里野生的淡粉色光核桃,是一种更为艳丽的玫红色,大概是后来手植的。
山坡上生着五光十色的杜鹃花,光是付舟能辨认出来的就有超过十种,放眼望去天地非常明媚。
这个角度的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峰像画,连绵的山峰乍一看几乎是平面的,带状的云雾缠在山腰上,付舟正漫不经心地打量山下河谷沙洲上一簇一簇的藏柳,就听见后头燕栖山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们住手!”
付舟赶紧回头,发现燕栖山正在大步走向几个端着相机的男人,他跟上去一瞧,对方竟然还有些熟悉。
能让他这个轻度脸盲患者感到熟悉的人,肯定在三天内见过,付舟细细一想,想起来原来对方是他们在80k碰见的那几个观鸟佬,当时只是打了个照面,没说什么,他就记得他们好像对燕栖山的相机颇为艳羡。
为首的男人被燕栖山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一包刚开包的薯片。
他们一帮人正拿着长枪大炮对着一只在路上晃悠的大鸟,那鸟有浅绿的下腹和大红的前胸,眼睛周围有一圈花纹,付舟觉得那花纹特别像写轮眼。此时,大鸟正有点费劲地啄着地上的一小包压缩饼干。
“为什么诱拍?”燕栖山脸色苍白,抿着嘴,付舟头一回见他这么恼火。
男人讪讪一笑:“兄弟,喂一下不要紧的,为了出片嘛,你懂的呀。来来,消消火。”说罢递上一支烟,作势要帮燕栖山点上。
燕栖山并不领他的情,把烟推回去:“我不抽。你给血雉喂莫名其妙的东西,中毒了怎么办?”
他指指地上的包装纸:“如果被小鸟吃了会很危险,难道你们为了拍照就不顾小鸟的命了吗?更别说这是在给景区制造垃圾。”他说话语气很冲,把那男人呛得哑口无言。
男人愤愤地一跺脚,往一旁呸了一口,血雉被惊到,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林子里。
“不拍就不拍,真他妈事多······”男人挥挥手,示意他的朋友跟他离开。不料一转头撞上付舟,付舟冷着脸:“麻烦把垃圾扔掉带走,有点公德心。”
他俩看着男人骂骂咧咧地把地上的食物残渣清理干净,确保他没有继续诱拍的打算之后才继续上车准备出发。
燕栖山不做声地点火发车,付舟看他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伸手从他爷爷给的零食里摸了个香橼掰开,清新的柑橘香气立刻弥漫在空气里。
这里的香橼又称墨脱大柠檬,果肉也和柠檬差不多,只是外面白色的区域更宽,付舟切了一片,递到燕栖山嘴边:
“喏,别气了,我之前参加学校的项目去非洲,也是每天都遇到要给野生动物乱喂东西的,真是······”
他当时在东非稀树草原考察,拼向导的几个游客非得去喂犀牛,然后那头两米高的非洲黑犀大怒,开始以四十五公里的时速追逐他们。
那天付舟第一次体会到劫后余生是什么感觉,回去吃饭时他手抖得都握不住刀叉,吃两口就开始呕吐。
燕栖山被他喂得受宠若惊,只是还是有些恼:“那些诱拍的拍出来也不是小鸟的自然状态,之前甚至有人为了拍隼会买鹌鹑来故意折断翅膀,太过分了!”
说完低头愤愤地咬香橼,结果用力过猛,一口咬在付舟手指上。
他的犬牙很锋利,结结实实地给付舟指节上留下个牙印。
“啊啊啊对不起!要创可贴吗?”燕栖山大惊失色,暂时忘记了生气。
“不打紧,没破皮······”付舟对着光研究那个泛红的印子,“嘶,下嘴挺狠,你属狗啊?”
“对不起嘛,付哥,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