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燕五彩斑斓,圆头圆脑,领导也觉得看上去更讨喜,检阅过后很是满意。
不过燕栖山心里老嘀咕:我们斑鸠怎么了,蠢萌肥美,还是观鸟吧吧宠呢!
之前遇见的农家乐老板今天把拍的照发了,数据挺好,已经有一堆人顺藤摸瓜到了他的帐号。他红薯的粉丝少点,刚过两万,原因很简单,他不怎么露脸,只偶尔发发科普文章什么的。
他上次更新还是科普上海的常见鸟类和推荐观鸟地点,现在借着老板宣传带来的热度,他把前两天写好的林芝桃花观赏指南点击发布。
他破站粉丝更多,约有十几万,不只是发科普课堂,平常编辑部一起出去拍摄他也会发点记录,不过他这人比较懒,绝大部分时候都把账号扔给同事运营。
发完接下来会更新藏南vlog的动态之后,他盯着手机发呆,突发奇想,在搜索栏输入FUZHOU,他没想着能搜到什么,况且叫这个ID的足有五十多人,燕栖山随便捡了一个头像是蓝色花的点进去,酒店网不好,他手快连戳两下,一不小心点进其中一个视频。
付舟少年时的脸猝不及防地弹出来,燕栖山一时手忙脚乱,慌不择路地把视频划出去,顺带倒扣手机。
敢情这人也是个全网通名的?!
他微微屏着气,做贼心虚,又偷偷摸摸地把手机举起来看,仿佛有芒在背。
翻了一下,付舟这个账号上次更新还是四年前,大约是他直博之前,发的是和朋友去巴黎的vlog,最早的视频则是一些高中生活的片段。
不同于别人旅行时拍的美食博物馆名胜古迹,付舟每个旅行视频风格都出奇的一致。
四年前的付舟顶着一个被他切成蘑菇力形状的刘海,看背景他是在凡尔赛宫,他冷着脸凑上来,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开始录制,弹幕纷纷被帅哥怼脸和恐怖发型吓到,随后把相机凑近路边栅栏上生着的一大丛白花,他的画外音响起:
“风车茉莉,学名络石,法语名叫jasminétoilé。”
他说法语的时候不熟练,有点犹豫吞音,顿了顿,半张脸又出现在画面里凑近去闻那花:
“嗯,很香,不过是夹竹桃科的,有毒,倒不怎么招虫子。”
【弹幕:很好的科普但是帅哥你好像人机?】
画面抖动,付舟弯下腰去捡了一朵落花拿到镜头前面,非常不怜惜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下来穿过花。
【弹幕:???这是要干什么?】
似乎是接收到了弹幕的疑问,付舟捏着头发两端将花举到镜头前,对着花轻轻吹气,洁白的花朵真的像风车一样转起来,弹幕惊叹,付舟看着镜头莞尔。
燕栖山已经认识他并暗中观察他一段时间了,因此很轻易地在那个笑容里辨认出一丝狡黠的小得意。
后面转场到其他植物,付舟也基本都是这种模式讲解一点路上遇到的植物,他的视频不长,发布的个数也不多,但或许是三年前还是破站发展最好的那段时间,倒也获得了许多浏览和互动。
“这是洋蓟,一年开三次花,据说是路易十四的最爱?我还没有吃过。做法是凉拌吗?会吃的请告诉我。
哈喽大家好,今天我在Edin(爱丁堡大学),背后这棵超高的树是柳叶梨——看,比教学楼还高好多,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名是Pyrussalicifolia,叶背和花序都有大量绒毛,花瓣边缘是粉色的。我有点矮,没法凑近拍,大家凑合着看吧。”
由于其常年匪夷所思的一刀切蘑菇头发型和平铺直叙的语气,付舟被观众冠名为“爱植物的朵拉哥”和“无情的植物识别机器”。
燕栖山看着直乐,顺手把看过的视频全部一键三连,后知后觉地想被他发现怎么办,但瞅见上次登录八个月前的记录又放心大胆地继续操作。
平心而论,付舟的视频其实做的相当无聊,剪辑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燕栖山完全看进去了,他想,付舟和他现在一样大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他看到喜欢的植物会笑,会用淡淡的英式幽默讲一点笑话,意外摸到一只停在垃圾堆上的马蜂时会露出极为少见的惊恐表情,也会和观众抱怨即将截止的ddl和马上要发的期刊……燕栖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付舟生活的另一角,他甚至开始幻想要是自己在这个角里就好了。
他们可以一起坐慢悠悠的英国火车,从一个郡到另一个郡,在英格兰的乡下找知更鸟和蓝铃花。
燕栖山这人生平无大志,就是爱做梦。
而且他可以肯定,自己去英国时遇到的少年就是付舟,他已经从更早些视频里付舟还没变声时的说话声音中辨认出来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委婉地向他的付哥暗示他遇见的才不是什么穿毛线裙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看不懂英码而买大毛衣三号的燕栖山。
门响。
付舟拖着他那个二十九寸的巨型行李箱侧身钻进门,燕栖山赶紧跳起来帮他拉箱子。
手机仍在床上,原本他已经退出视频,结果好巧不巧,首页推荐开始自动播放:
“契诃夫写过的醋栗。酸,富含维生素C,一般作甜品的点缀……”
正在嚷嚷付哥怎么不发消息我去车站接你的燕栖山骤然安静,任由付舟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两厢对视片刻,他才如梦初醒,嗷一声扑过去关手机。
他背着手,犯错的小孩一样站在付舟面前,小心掀一点眼皮去看对方的表情。付舟脸上又露出他很熟悉的那种逗人时不置可否的笑容,抿唇缓缓道:
“怎么‘视奸’我啊,‘燕山燕子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