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比脸更狼狈。
锁骨下面、胸口的位置,有一片稠艳的红痕——重重叠叠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那些痕迹浮在蜜色的皮肤上,从腰腹蔓延到胸口,深浅不一,边缘模糊。
那颗黑色的小痣被浓重的艳色包裹着,原先浅粉的红豆也被欺负得大了一圈,可怜地挺立着,周围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偏过身子,镜子照出了小腹和侧腰。线条漂亮的腰腹上全是指印,深一块浅一块,在蜜色的皮肤上并不算触目惊心,但痕迹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原潋深吸了一口气,圆圆的猫眼里凝了一层薄冰,红肿的唇抿直,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花洒。
水温逐渐升高,热气蒸腾起来,浴室里很快就弥漫着白茫茫的水雾,镜子里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
温热的水流滑过身体的每一寸,连带着鼻腔里驱之不散的霜雪气息一起往下淌,微苦的柚香重新占据空间。
从浴室里出来时原潋已经调整好情绪,把卧室里窗帘拉上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很累。
身体很累,眼睛很酸,眼皮沉沉。
但睡不着,脑子乱糟糟的,闪过贺觐渝的脸、闪过窗台的茉莉,又突然想起明天周一,新总裁上任,会不会很难相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换了好几个姿势——侧躺、平躺、趴着、蜷着,每一个姿势维持不了几分钟就觉得不舒服。他把被子踢开一点,又拽回来,反反复复。
斗转星移,夜色沉沉,窗外又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声飘进来。
原潋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才终于一点一点地模糊下去。呼吸慢慢变长,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眉头也舒展开了一点。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紧了怀里的玩偶。
*
朦胧的雨幕里暗色的车几乎隐身,安静地蛰伏在路边。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幽蓝的光,密不透风的沉寂。空气本身都变得沉重、黏稠,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司机脊背挺得笔直,盯着前方的路面大气都不敢喘。
后座的男人靠坐在座椅里,身体微微偏向左侧。路灯惨白的光黯淡朦胧,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打在贺觐渝的侧脸上。光线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却也足够看清他左脸上那几道指印。
贺觐渝面无表情,暗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灯光阴影下显得更加深邃的五官压迫感极强。指印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角,在那张一向矜贵冷漠的脸上格外突兀。
没有发火,也没有其他情绪。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窗外。
但这诡异的安静来得比任何暴怒都要可怕。深不见底的情绪,悄无声息地翻涌着,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暗色,如同岩浆在地壳下奔涌、困兽在笼子里踱步。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巷子深处那盏暖黄色的灯灭了。
贺觐渝收回视线,随意搭在腿上的手指漫不经心点了点,才缓缓开口,冷淡的声音还有些哑。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