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再见祖母一面,遗憾没有来得及跟祖母说一声“谢谢”,遗憾没有来得及跟阿姊说一声“对不起”,遗憾没有来得及让父母知道,她不是故意要那样做的,她其实很想他们,一直都很想……
水淹没了一切。
意识模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祖母,想起父亲母亲,想起阿兄傻乎乎的笑容,想起阿姊清秀安静的脸。
想起五岁那年,阿姊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一个荷包,说“妹妹,我给你绣了个荷包,针脚不好,你别嫌弃”。
那个荷包。
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那是阿姊给我的。
我的眼泪融进水里,没有人看见。
然后,我坠入了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不同了。
后来的事,我都记得。只是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的,不真切。
可现在,那层纱被撕开了。
那些被我压抑的、遗忘的、逃避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了回来。
我记起了祖母每一个深夜为我掖被角的手,记起了她教我认字时耐心的声音,记起了她在灯下为我缝衣裳的侧影。那些年,如果没有祖母,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记起了父亲抱着我时小心翼翼的模样,记起了母亲亲我额头时滚烫的眼泪。他们不是不想带我,是不能。北境太苦,他们舍不得让我去吃苦。
我记起了阿兄把我举起来时的哈哈大笑,记起了他揉我头发时掌心的温度。他从来都没有怪过我,从来没有。
我记起了阿姊。
每一次回来,她都第一个来找我。每一次离京,她都在马车里回头望。每一年,她都记得给我带东西,给我写信。每封信的最后,她都会写——“妹妹,我很想你。”
而我,一次也没有回过。
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