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后站了很久,看着她。
然后,我推开了门。
琴声停了。
阿姊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微微一怔。
我赤着脚站在门口,冰冷的地面让脚心传来阵阵寒意。眼眶红肿不堪,未梳理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显得狼狈至极。
她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心疼与不忍,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我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
她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琴,朝我伸出手。
和每一次一样。
和五岁那年一样。
和十岁那年一样。
和每一次她回来时一样。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我等了很多年、却从来不敢接的手。
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拿刀剑磨出来的。她握紧了我的手,力气大得像是在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松开了。
“阿姊……”
我叫出口的那一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可她还是听见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哭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五岁时对你的冷淡,为十岁时对你的嫉妒,为十岁时伤你的那一剑,为这些年所有的任性、骄横、不可理喻。
为那个站在池边的少女,她到死都没有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阿姊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我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和记忆里小时候一模一样。
“对不起,”我哽咽着,“那些年……是我不好。我不该……我不该听信宇文铭的话,不该跟你作对,不该抢你的东西,不该差点伤了你……对不起……”
我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傻瓜,”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哽咽,“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妹妹。”她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轻轻的,却坚定极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妹妹。”
我哭得更厉害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像个五岁的孩子。
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愧疚、思念,全都化成了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裳。
她并未言语,只是如祖母那般,轻柔地拍着我的背。那动作里,似乎蕴含着一种无声的安抚,恰似祖母往昔给予我的温暖慰藉。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将两个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祖母在一旁抹着眼泪,青鸢和白芷哭成一团,连门口的侍卫都红了眼眶。
而裴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门外。
我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他站在廊下,背对着房间,肩膀微微绷紧。
他没有回头,可我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那些记忆终于不再如针刺般折磨着我。它们仿佛被温柔的琴声逐一梳理,像是纷乱的丝线,一根一根地回归原位,编织出一幅完整的图景——那是独属于我的过去,曾经破碎,如今却重新拼凑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