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李为国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起上周,这个老同学还求他帮忙给孩子安排进重点小学,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原来,所谓的“交情”,在“前途”面前,薄得像张纸。
第三个、第四个,都是推脱的。
有的说“这事我管不了”,有的说“你找别人吧”,有的干脆不接。
他站在路边,太阳很大,晒得他头晕。
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烤化后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他给王芳打电话。
“你认识的那个张律师,能联系上吗?”
王芳的声音在抖:“联系了。他说案子太大,他接不了。”
“什么叫接不了?”
“他说……”王芳停了一下,像是说不出口,“他说证据太硬,谁都翻不了。”
李为国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很久没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拨过去。
“喂,韩所长吗?我是李磊的爸爸。我想问一下,我儿子这个案子……”
韩正的声音很公事公办,像在念一份文件:“李磊涉嫌入室抢劫、故意伤害,证据确凿,已经刑事拘留。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请律师。”
“韩所长,我儿子还小……”
“十七了。”韩正打断他,“十七岁,该知道打人犯法、抢钱犯法了。李为国同志,你也是干部,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电话挂了。
李为国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结束,时长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他儿子的未来,就在这四十七秒里,被钉死了。
晚上,李为国喝了酒。
王芳坐在沙发上哭,茶几上摊着一堆律师名片,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一个敢接。
“你哭什么哭!”
李为国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碎片溅到王芳脚边,她缩了一下。
“都是你惯的!从小惯到大!他要什么给什么!现在好了!进监狱了!”
王芳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我惯的?你管过吗?你天天在局里应酬,什么时候管过儿子?他小时候你带他去过一次游乐园,你就记到现在!他开家长会你去过几次?他班主任姓什么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