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赵大彪。
“怎么回事?”她走到顾北川身边,伸手劝阻。
顾北川的下颌绷紧,声音里还带着怒意,“他来收水费。”
“水费?”
“他说公社下了文件,村里用水要交钱,一桶水一块大洋,交了钱,他就会尽快把水送过来,村里人交不起,他就带人砸了村口那口井。”
李秀芝低头一看,赵大彪脚边扔着一把铁锤,井沿上的石头碎了好几块,井绳也被扯断了,扔在地上沾满了泥。
围观的村民敢怒不敢言,几个老人蹲在墙根底下叹气,小孩躲在大人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
刘婶抱着空桶站在人群里,嘴唇哆嗦着,“我们家三天没喝水了,好不容易等来半桶泥浆水,他上来就给砸了……”
李秀芝深吸一口气。
虽说大旱没水,可只要这口井在,百姓们就还有希望,要是砸了,那便是一点希望都不给了。
她越想越气,干脆蹲下来,跟赵大彪平视,冷笑一声,“赵队长,上回的伤好利索了?”
赵大彪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刚才还在叫嚣的嘴立刻闭上了,眼神开始躲闪。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赵队长只有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硬气,遇到比你硬气的,就没话说了?”李秀芝看向他的眼神带了鄙夷。
赵大彪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的开口,“你别乱来啊!这回我可是有文件的!公社的红头文件!你敢打我就是跟公社作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李秀芝面前晃了晃。
确实是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关于抗旱期间水资源管理的若干规定”,其中有一条,各村用水由公社统一调配,每户按人头缴纳水资源费,拒不缴纳者,由公社纠察队强制执行。
看上去的确是这么回事。
但字迹模糊,公章歪歪扭扭,盖得也太不讲究了。
她把文件折好,收进自己兜里,“文件我留下了,回头我去公社问问,是真的,钱我一分不少交,是假的……赵队长,我是个女人,不知道,你说说伪造公章是什么罪?”
这一句话让赵大彪立刻白了脸,眼神闪躲。
“你少信口雌黄!这可是上头发下来的文件,怎么可能有假?我看你就是不想交水费,赶紧把文件还我,不然让上头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赵大彪伸手就要来抢。
李秀芝往后一退,他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了,指着李秀芝的鼻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给不给?”
“不给。”李秀芝把文件揣进怀里,拍了拍,“想要?让你上头的人亲自来找我。”
赵大彪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呢,赵队长,你可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人耐心不好。”李秀芝笑了笑。
赵大彪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想走。
“站住。”
赵大彪脚步一顿,没回头,“你还想干啥?”
李秀芝没说话,走到那口被砸坏的井边,蹲下来看了看。
井沿上的石头碎了好几块,井绳被扯断了,但井壁没有塌,里面的水虽然不多,至少还能渗出一点来。
“你把井砸了,村里人怎么喝水?赵队长,这应该不是上头的意思吧?”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故意挑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