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资格把我闺女卖了?”
王桂芬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把怀里的招娣吓得一哆嗦。
她赶紧拍了拍招娣的背,等孩子重新睡熟,才压低声音,但眼里的怒火一点没减。
“她差点把招娣卖了!她把我们娘俩装在麻袋里,像装牲口一样!要不是你回来得及时,招娣现在已经在去南边的路上了!这样的人,你告诉我她有资格?”
李秀芝握住她的手,“妈,你说得对,她没有资格,但法律不讲人情,只讲关系,只要你是李家的媳妇,蒋红梅就是招娣的奶奶,她就能说这是家务事,我就是个外人,眼下我能做得只有这些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她这么算了?”王桂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在李家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都没有怨言,却决不能容许招娣受到半点伤害。
李秀芝叹息一声,“妈,我也不想,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了,除非……”
“你跟李建广离婚。”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桂芬愣住了,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离婚?”
“只有离了婚,你跟李家再也没有关系,招娣的抚养权归你,蒋红梅才没有资格再来纠缠,那时候再告她,就不是家务事,是刑事案,她不光要坐牢,很可能还要吃枪子。”李秀芝没有退让。
王桂芬低下头,看着怀里招娣的脸。
小丫头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像个瓷娃娃。
“我跟了他八年,八年,我挨了八年的打,受了八年的气,他不管我,不管招娣,在外面跟寡妇过日子,我忍了,我以为只要我忍,招娣就能有个完整的家,可是现在……”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招娣的棉袄上,“现在他娘要卖我闺女,他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样的家,还算什么家?”
李秀芝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王桂芬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都泛了白。
招娣被哭声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妈妈在哭,吓得也哭了起来。
王桂芬赶紧擦掉眼泪,把招娣搂进怀里,“不哭了,妈妈不哭了,乖,不哭了……”
李秀芝把招娣接过来,抱在怀里哄了哄,又看向王桂芬。
“妈,你想好了吗?”
王桂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想好了。”
“离婚。”
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像是把八年的委屈和隐忍,都压在了这两个字上。
李秀芝的鼻子一酸,把她抱住,“妈,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不管李建广怎么闹,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
离婚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王桂芬不识字,离婚报告得找人写,李建广人在城里,得先把信寄过去等他回来,还有招娣的抚养权、家里的财产分割,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麻烦。
李秀芝一桩一桩的帮王桂芬理。
她先去找村长,借了村里的公章,以生产队的名义给城里的李建广发了封电报,内容只有一行字:母涉案被拘,妻病重,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