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看了李秀芝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接那碗粥,“秀芝,要不……给招娣尝一口?我看也没什么的……”
“妈!”
李秀芝还没来得及拦,王桂芬已经把那碗粥端到了招娣嘴边。
“不能喝!”
李秀芝一急,伸手去打那碗粥。
碗摔在地上,黑乎乎的粥淌了一地。
招娣吓得哇的一声哭了。
王桂芬的脸色也变了,拔高了声音,“秀芝!你这是干什么!”
“好好的粮食,你就这么糟蹋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景?多少人连树皮都吃不上了,你倒好,一碗粥说摔就摔!”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李秀芝发火。
李秀芝没辩解,反是把招娣拉到身后。
灶房的墙角,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一只灰扑扑的老鼠,瘦得皮包骨头,正探头探脑地往那滩粥跟前凑。
老鼠闻了闻,开始舔。
一下,两下,三下。
不过几分钟,那只老鼠忽然抽搐起来,四肢僵硬,翻倒在地,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王桂芬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看地上那只死老鼠,又抬头看看李秀芝,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只空碗。
“秀芝……这、这是……”
“耗子药。”李秀芝的眼底翻涌着怒意,“蒋红梅在粥里下了耗子药。”
王桂芬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撞在灶台上,顺着灶台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我……我差点……”她看着招娣,眼泪哗地涌出来,一把将招娣拽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紧到招娣都喘不上气。
“囡囡……妈妈的囡囡……妈妈差点害了你……”
招娣被她搂得难受,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哭。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李秀芝站在旁边,看着那滩粥和那只死老鼠,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桂芬的哭声才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看着李秀芝,嘴唇动了动,“秀芝……我……”
“妈,什么都不用说。”李秀芝蹲下来,把招娣从她怀里接过来,拍着招娣的背,轻声哄着,“不怪你,是蒋红梅黑了心肝。”
“可我不信你……你说她没安好心,我不信,我还说你胡闹……我还心疼那碗粥……”王桂芬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我差点、差点就把招娣……”
“妈。”李秀芝握住她的手。
“蒋红梅不会改,李建广也不会改,他们今天能往粥里下耗子药,明天就能往井里下毒,你心软一次,招娣就可能没命。”
“所以妈,你得记住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做你一辈子的依靠。”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立住了,谁也推不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