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想过有一天这个身份会被戳穿,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
但要是现在就承认,保不齐会被人当成怪物。
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我爹妈是死在矿山里,但我命大,那天跑出去玩了,回来惨案已经发生了,我妈为了我好,让我来投奔桂芬姨罢了。”
“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跑到我们村来,又是换粮食又是租地,还撺掇桂芬离婚,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王老栓哼了一声,“走走走,跟我去公社,让公安查查你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他说着就去拽李秀芝的胳膊。
李秀芝往后一退,躲开了他的手。
“爹!您干什么!秀芝是我堂姐的孩子,您凭什么抓她?”王桂芬扑上来,挡在李秀芝前面。
“你别给我多管闲事!”王老栓一把推开王桂芬。
王桂芬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肩膀瞬间红肿,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又站了回来,“爹,秀芝不是坏人!她一个姑娘家,要是去了公安,便是好的,也要被说成坏的了,到时候还怎么说婆家?”
“她一个外人,跑到咱们村来搅和,你还有脸护着她?王桂芬,你是不是傻?她要是人贩子呢?她要是特务呢?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赵氏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啊桂芬,你爹也是为你好,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王桂芬看了李秀芝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很快恢复如常,仍旧护在李秀芝的面前,“她不会害我!秀芝来了之后,给我吃的,给我穿的,给我治病,她要是人贩子,图我什么?要是真的想卖了我和招娣,她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今天?”
王老栓被问住了,但他不肯认输,梗着脖子。
“谁知道她图什么?说不定就是看上了你们家的地,看上了你们家的房子!”他敲着手里的烟杆,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来,“桂芬,建广虽说打你两下,在外头养了人,可心地是好的,换了别人家,你生个女娃,早就把你给卖了,他还留你,你就该知足。”
“今儿我把这个祸害带走,你跟建广继续好好过日子,别的事儿不用操心。”
李秀芝差点气笑了。
她也知道,王老栓不是真的怀疑她是特务,只要她的身份站不住脚,她说的话就没人信,王桂芬离婚的事就能搅黄。
她的身份是编的,经不起查,到了公社,人家问你是哪个村的,爹妈叫什么,她答不上来,就算答上来了,人家一封电报打过去,那边说“没这个人”,她就完了。
到时候不光是离婚的事泡汤,她自己都得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可不去,王老栓闹到村里,闹到公社,结果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李秀芝同志在家吗?”
几人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邮包,正从邮包里往外掏东西,“李秀芝同志,你的信,还有包裹,从省城寄来的,你签收一下。”
李秀芝接过信和包裹,低头一看,寄件人那一栏写的是“省城人民政府民政科”。
“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王老栓也凑过来了,伸着脖子往她手里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