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李秀芝从包里掏出那张派出所的笔录。
“这是蒋红梅指使人贩子的案子,公安做过笔录,上面有她的口供,至于下耗子药的事,我们有证据,那只死老鼠还在,粥虽然洒了,碗底的残渣还在,可以化验。”
女同志点了点头,又问,“你母亲本人来了吗?”
“没有,她在家里带孩子,我来替她跑腿。”
“离婚这种事,最好本人来,有些话我得当面跟她说。”
李秀芝心里一沉,“同志,我妈的情况您也知道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来镇上不方便,您能不能……”
“我不是为难你。”女同志打断她,语气缓了缓,“我是想跟她聊聊,看看她的想法,离婚不是小事,得她自己拿主意。”
“她拿主意了,她想离!”刘秀芝说得斩钉截铁。
这也是她不想让王桂芬来的缘由。
王桂芬心软,听不了两句劝便会改变主意。
她不能冒险。
女同志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把这个拿回去填,让你母亲按个手印,再把结婚证、户口本、证据材料一并带来,我帮她写个报告,报到县妇联去。”
李秀芝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婚姻家庭纠纷调解申请表”。
“同志,我还想问一句……”李秀芝把表格折好,抬起头,“这婚,能离成吗?”
女同志没有直接回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慢说了一句,“《婚姻法》颁布三年了,咱们县还没判过几桩离婚案,不是法律不管用,是没人告,没人告,法院就不知道有人受苦。”
“你母亲要是告,我替她往上递材料,至于能不能判离,得看法院。”
李秀芝点了点头,站起来,“谢谢同志,我这就回去准备。”
“等等。”女同志叫住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这是县妇联李主任的地址,材料准备好了,直接去找她,就说是镇妇联小周介绍的。”
李秀芝接过纸条,道了谢,转身出了门。
从妇联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李秀芝没有急着回去,又去了趟邮局,给顾北川寄了一封信。
“顾北川同志:
信和证明都收到了,谢谢你。
身份证明的事,帮了大忙,以后有机会当面谢你。
离婚的事正在办,镇妇联已经接了材料,下一步报到县里。
你在部队多保重。
李秀芝。”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了邮筒。
她站在邮局门口看了一会儿,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老农蹲在路边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铁环从她面前跑过,笑声脆得像炒豆子。
这才是一九五三年的秋天。
虽然穷,虽然苦,但日子在往前走。
……
回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