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等候的太监甚至已不耐烦,只围绕一甲二甲道贺,甚至阎赴身边竟比殿试之前更冷清几分。
阎赴依旧从容,人群之中,一身粗布,面对骄纵的太监拱手作揖。
他不在意被太监轻视冷落。
张居正凝视此人姿态,脸色真的开始变了…。。。这人根本不在意任何虚名,他本该在前三!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之过错,不在才华,而在形貌。
但他全无半点不悦,甚至张居正能看到他仍含笑道喜。
“恭贺戚兄高中。”
“恭喜恭喜。”
殷士儋二甲出身,正喜出望外,见状平静点头,也不还礼,只戏谑看着那身麻布衣衫。
“想不到你这武将之姿,也能入三甲范畴。”
站在最前方,人群核心的胡正蒙摇头失笑。
“殷兄此言差矣,能入三甲,便是天下诸学子求之不得的光宗耀祖,这位…。。。阎大人,也算的允文允武了。”
新科进士群中立时不少人发出淡笑,有压低的声音传来。
“什么读书人,脖子手臂都有刀疤,有失体面。”
“瞧瞧这蛮横武将姿态,何必来考文官。”
声音悉悉索索,于皇宫殿外汇聚一团,终于将阎赴淹没。
阎赴孤零零的站着,他早就习惯了,少年时家里凑钱让他参与童子试,因为长得粗壮,从小保护家人有伤疤,结果考官咒骂于他,嫌他外表粗犷以礼仪不和将他驱走。
而那时家中贫穷,闻鸡而起,山中田间帮助母亲做了农活,便伏案苦读,日夜笔耕不辍。
旁人买纸练字,他家中贫穷,便用树枝代替,书于泥土。
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无不烂熟于胸。
一次次的考试,家里人的期许,他耗费心力的为科举筹钱,直到艰难走到殿试。
阎赴自问策论并无问题,甚至那位嘉靖皇帝偏爱黄老,自己也不曾放过关于黄老学的撰学然。
还是毫无出头之机。
为何?
身边诸多嘲弄话语,伴随太监鄙夷神色,猛然让阎赴回神。
是身姿和长相?还是出身和谈吐?
亦或者自己文章戾气太多,提出的变革得罪太多势力?
可如今大明经不起细水长流的改革了。
阎赴忽然笑了,看着如今恢弘大明京师,天下读书人心中之圣旗。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我心目中的大明,原来已经死了。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吗?
出身,门第,样貌姿容…。。。所谓才学,不过空谈痴笑。出身卑微,才是天下贫民学子之原罪。
他来此处,想必当初刁难他的乡试,府试之主考官,那时自己早就该意识到的。
有才华又如何?不过是被人戏弄的可怜虫。
自己还是陷入偏执了,因为对大明的好感,总是想着大明能变好。
大明死了。
“既如此。”
阎赴低下头,眼瞳散发浓烈戾气。
“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