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办法回金陵,也没办法再以真实身份生活,后来辗转来到了欧洲。本来是可以回去的,但是她没有选择回去。”
“为什么?”沈清歌声音发涩。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
沈如兰转过头,看着沈清歌,缓缓地开口说起曾经那段故事。
“那个人叫陈嘉木,是她在燕京大学的同学,也是她当年的搭档。他掩护她撤离时被捕,受尽酷刑,始终没有供出她的下落。后来他被营救出来,但身体彻底毁了。”
“他们约好等一切结束后就结婚。但是没多久,陈嘉木病逝在一家疗养院。死前托人给姐姐带了一句话:别回来,好好活着。”
沈如兰的声音开始颤抖。
“姐姐收到消息后,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她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这辈子亏欠他太多,下辈子一定要还。从那之后,她就留在欧洲,再也没提过回国的事。”
沈清歌眼眶发烫。
“她后来……”
沈如兰微微叹气,语气中满是不舍和悲哀。
“在那之后没多久,她得肺癌了。临终前她把我叫到床前,给了我这枚玉佩,还有那本手札。她说,往后若有一个和她容貌相似的女子来寻,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如果没有就让它们陪着她一起烧掉。”
沈如兰看着沈清歌,目光里有泪,也有欣慰。
“姐姐等了五十几年,终于等到了你。”
沈清歌握住颈间的玉佩,指尖传来微烫的温度。
想起某件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怎么知道我和她长得像?”
沈如兰沉默片刻,从身边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这是她临终前最后写的东西,让我转交给来此寻找的人。”
沈清歌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吾妹亲启。”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是熟悉的娟秀字迹:“不必寻我,也不必为我悲。路是我选的,我不后悔。”
“你我容貌相似,非巧合乃血缘。你是我兄长之孙女,名唤清歌,我早已知之。”
“我兄长抗战时牺牲了,遗有一子。我曾秘密回国一次,远远看过他一眼。他长得像兄长,这就很好。”
“我这一生为家国尽过力,为爱人心碎过,死而无憾。唯有一事耿耿:未能在父母坟前上一炷香。”
“你若来寻我,替我去金陵城外祖坟敬一炷香,烧一串纸钱。就说,不肖女如玉此生不能尽孝,来世再报。”
“另外,陈嘉木的墓在香山,我不知具体位置。你若有机会替我去看看,带一束玉兰花。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
“不必寻仇,也不必恨谁。世道如此,各有各的不得已。我原谅了所有人,你也原谅吧。”
“愿你此生平安,喜乐无忧。”
“沈如玉绝笔。”
沈清歌读完最后一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原来还有这样让人动容的故事发生,当年的沈如玉不容易,人生就是如此,不管让你经历各种磨难和锻炼。
那一辈的人有家国情怀,也有恩爱情仇。
不得不说,沈如玉活出了真实的自己。
沈清歌轻轻地放信放下,随后跪在青石板上对着那株玉兰树,重重磕了三个头。
“如玉姑婆。”她声音哽咽,“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一定替你办到。”
沈如兰静静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泪滑落,仿佛有看到年轻时候的姐姐。
“姐,她如约而至了。你也该安息了。”
沈清歌磕完头,便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