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消息?”
裴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柳党的人已经到了江南地界。他们布的眼线极密,茶肆酒铺、城郊驿站都没放过。属下已经让外围的人撤到百里外,暂避锋芒,不敢轻易露面。”
李飞扬也抱拳开口:“主子,柳党这次来者不善,摆明了要斩草除根。咱们在薛府多待一日,便多一分风险。薛家是书香世家,毫无防备,一旦被牵连,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必须尽快脱身。”
时序眉头紧锁,内心翻涌着挣扎。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珏。
他比谁都清楚柳渊的手段。
此人盘踞朝堂十余年,心黑手狠,做事从不留痕迹。当年家族倾覆,便是此人一手策划,连半点把柄都没落下。
如今寻到他的踪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骤然离去,对雪中送炭有救命之恩的薛家,如何是个交代?
“再缓几日。”时序沉声道。
“我不会连累薛家。等我把后续安排妥当,自会与你们汇合。你们在城外按兵不动,切勿暴露行踪。柳党的人即便查到薛府,也不会轻易动手。薛砚是江南清流领袖,柳渊即便跋扈,也不会贸然得罪整个江南士林。”
裴珩与李飞扬对视一眼,知晓时序心意已决,再多劝也是无用,只得躬身应下:“属下遵命。主子万事小心,若有异动,即刻传信,我等即刻接应。”
时序微微颔首,又叮嘱了几句事宜,才转身走出破庙,踏着夜色折返薛府。
待他翻回偏院,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靠在床边闭眼小憩。
脑海里反复闪过家族蒙难的惨状,与这些时日在薛家感受的温暖。
晃晃数日,五内俱焚的感觉忽然像蛇一样攀绕上来。
好似坠入无间地狱。
本就是困在无人之境的囚徒。
那样春日暖阳的阳光,也从来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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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夜色如墨。
柳府深处的静思堂,灯火幽幽。
这是柳渊私藏密事之地,无传唤不得入内。
堂内陈设极简,唯有一张梨花木案,两把扶手椅,四壁无字画,只挂着一幅疆域图,图上多处被朱砂标注,皆是朝堂关键势力所在。
柳渊端坐主位。
身着玄色暗纹常服,须发微霜,面容清癯,眉眼间不见半分戾气。
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似藏着万丈深渊,让人窥不透分毫。
他指尖轻轻叩着案面,节奏缓慢,声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似叩在人心尖上。
下方跪着一身穿黑衣的死士,头垂得极低,声音微颤,将江南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连时序暂居薛府、化名藏身的细节,都分毫不差地复述。
堂内只点了一盏羊角宫灯,灯火明明灭灭。
昏黄光晕忽明忽暗,将柳渊的侧脸映得阴晴不定。
明明是静坐着不动,周身却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