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周牧叫住。
“城西那边,再多送些肉过去。那些孩子……得吃顿好的。”
---
时竟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北疆舆图。
裴珩和李飞扬分坐两侧,三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黑风口一仗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比预想的大。
八百人死伤过半,箭矢消耗殆尽,火药所剩无几。
而鞑靼人虽然折了前锋,主力仍在,三万大军还剩两万六千余骑。
兵力对比,从一比三十七,变成了一比五十三。
“阿木尔不会退兵。”时竟的指尖落在舆图上独石口的位置,“他父亲死在宣府城下,这是他的心结。不拿下宣府,他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裴珩皱眉:“可他粮草被烧了三分之一,补给线也被我们骚扰了多次,他拿什么继续打?”
“仇恨。”时竟抬起头,目光平静,“他能撑多久,取决于他有多恨我父亲。”
帐内沉默了片刻。
李飞扬忽然开口:“少主,周牧那边……今日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伤药、粮草、箭矢,还有几十斤猪肉。他是什么意思?昨日进城时还爱搭不理的,今日又殷勤起来。”
时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夜城楼上那盏孤零零的灯火,想起周牧站在垛口后面、面无表情望着北方的身影。
“我替宣府解了城破之围,他若不还这个人情,以后在宣府就站不住了。
边关的兵,认的不是朝廷的官印,是战场上拿命换来的情分。
时竟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
“他给这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自己。”
李飞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少主,鞑靼人的前锋在城外十里处集结,约莫三千骑,正往宣府方向移动。”
时竟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佩剑。
“裴珩,你带两百人上东城墙,协助周牧的人守城。李飞扬,你带一百人留在城西,看住伤兵,随时准备接应。”
“少主,你呢?”裴珩急道。
时竟已经掀帘走出营帐,声音从帐外飘进来,被晨风吹得有些模糊。
“我去城楼。”
---
宣府城头,周牧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铁甲,腰间佩刀,手扶着垛口,望着北方渐渐逼近的烟尘。
三千骑兵,不算多,但足以再攻一次城。
“总兵,时竟来了。”孙诚在身后低声说。
周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时竟让出一个垛口的位置。
时竟站上去,手扶着冰冷的砖石,望着那片烟尘。
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晨风从北方吹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你父亲当年守宣府,也站在这个位置。那时候他三十出头,穿着玄色铁甲,意气风发,站在这里,手扶着垛口,和你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
时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