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先不细说啦,”黄蓉打断她,“他们被爹爹的名头吓住,怕是不久便会醒悟。我们快走!”
“好!”寻风点头,两人执手便向山下奔去。
不料刚奔出十数丈,到了一处山道拐弯处,却见黑影一闪,梅超风拦在路中,森然道:“师妹,你的箫……吹得可真好啊。师父他老人家在哪儿呢?”
寻风心中一沉,未料她竟来得这般快,立时将黄蓉往身后一掩。黄蓉笑道:我爹爹就在山下镇中,一会儿就来了。就派我先来瞧瞧你们。”
梅超风道:“哼,还敢骗我!”
寻风接口道:“师姐,师父真在山下,你若不信,不如与我们一同去拜见他。”
“哼!”梅超风又哼一声,却是迟疑不已。黄药师积威之下,她实是怕到了骨子里。所以方才听到碧海潮生曲便吓得魂飞魄散,可待得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越想越觉蹊跷:若真是师父亲至,岂会只吹箫不见人?定是那丫头弄鬼!这才咬牙折返追来。此刻听她们又抬出师父,心中仍是半信半疑,又怕是假的放跑了她们,又怕万一为真,自己随她们同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当下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又不甘。
寻风知她心虚,趁势道:“师姐,师父估计真挺想见你的,你和……”
“闭嘴!”梅超风厉声道,“我不管师父在不在,我只要九阴真经,你将内功心法说与我听了!我立刻放你们走,绝不为难!”
黄蓉扯着寻风问道:“什么九阴真经?”寻风悄声在黄蓉耳边道:“我哪里知道,她一直要我拿出九阴真经来,我方才便打算胡乱编些典籍里的话给她。”
黄蓉道:“可若是编得不像,被她听出破绽来就遭了,你慢慢想,我帮你拖延……”
梅超风听她们久不答话,只顾咬耳朵,怒喝道:“一直嘀嘀咕咕什么!还没想出来么?!莫要再耍花样!”
黄蓉对梅超风道:“哦,师姐原来是为九阴真经?怎不早说?费这般周折做什么?”
梅超风一愣:“你……你也知晓?”
黄蓉道:“这是自然。爹爹难道只教她,不教我么?”
梅超风也道:“师妹说的有理。”
寻风脑中搜寻了句子,又默背了几遍,只觉已熟了,便接口道:“师姐、我……我这便背与你听罢。”
“等等!”梅超风却道,“你二人一起背!”她吃了几次亏,怕寻风又使诈,心想让两人同背,若有差异立时便能察觉。只是她却不知,黄蓉机变巧思更胜寻风十倍,这倒是弄巧成拙了。
寻风顿时一窒,将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头,两人一起背要如何才能做到天衣无缝?正在苦恼,却见黄蓉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无声说了三个字:老、顽、童。
寻风一瞧立时明白,老顽童那日所授的古怪口诀玄之又玄,正好拿来应对。
“好,我们一起背。”寻风定了定神,开始缓缓背诵当日所记口诀。她背一句,黄蓉背一句,得三四句后,黄蓉忽然打断道:“错了!”
寻风一怔,她背的明明一字不差,怎地蓉儿会说错了?却听黄蓉道:“这句分明是‘气贯督脉,上行为先’,你怎地背成了‘下行为先’?是不是未曾用心听讲。”
寻风顿时了然,故作愕然道:“哪有?我明明记得是上行为先!”
“你记错了!”黄蓉争道,“爹爹讲解时特意说过,需先定神,后运气下行,次序万万错不得!”
“明明是你自己听差了,反来怪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就这口诀次序争执起来,似小儿斗嘴般,争得面红耳赤。
梅超风听她二人辩论细节,更信了几分。又见两人争论不休,顿生烦躁,厉声打断道:“吵什么!你!”她指向黄蓉,“你从头背来!”
黄蓉道:“好,我来背。包管一字不差。”黄蓉这一应答,当真从头背诵起来。
寻风在旁静听,初时不解,后才发现蓉儿竟是将那口诀中的关键处全做了篡改,如“上升”改为“下沉”,“左转”换作“右旋”,“前冲”变作“后引”,“东西”改为“南北”,然她口齿清晰,衔接自然,缓缓道来,竟是毫无滞涩,若非寻风深知原文,几乎听不出破绽。不由暗赞蓉儿这信口胡诌的本事,当真是天下无双。
梅超风凝神倾听,黄蓉背的本就是九阴真经的原文,与之修行契合,许多滞碍之处更是隐隐呼应。当下心头一喜,便依着黄蓉所背的口诀开始引导体内冲突不畅的真气,片刻间竟真觉经脉渐畅,顿时喜不自胜,她气沉丹田正待运气往下,却忽觉腰间一麻。
“啊!”梅超风顿时惨呼一声,只觉腰间“志室穴”处如被钢针一刺,随即一股酸麻之感瞬间窜至双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想要站起,却发现自腰以下竟全然没了知觉!
“你……你们诈我!”梅超风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着了道,走火入魔了!顿时目眦欲裂。
“走!”黄蓉见计得逞,一把拉住寻风手腕,转身疾奔。
梅超风眼见二人要逃,她虽下肢瘫痪,但上身功力仍在,急怒之下,双掌在地上一拍,上身凌空跃起,直扑二人后心!
寻风听得脑后风响,余光瞥见梅超风五指成爪,狰狞扑至,目标正是黄蓉,她如何能躲得开?顿时不及细想,用力将黄蓉狠狠向旁一推,自己则回身横臂,硬挡向梅超风的铁爪。
只听砰一声闷响,寻风恰如纸鹞断线般向后跌出,重重摔在丈余外的草地上,便没了声息。
梅超风一击得手,但也强弩之末,真气一泄,颓然坠地,挣扎不起。
“寻风——!”黄蓉被推得踉跄,回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扑到寻风身边,只见她一动不动,立时落下泪来。
“傻瓜,你这傻瓜!你替我挡什么!我……我有软猬甲啊!”黄蓉泪如泉涌,伸手探她鼻息,只觉气若游丝,顿时心如刀绞。将人背起就朝着山下城郭狂奔而去,只见天际已泛起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