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风正色道:“七公,我们当真不嫌弃,前些日子我与蓉儿北上,也是一路做小叫花行路的,那模样可狼狈了。”
“哦?”洪七公大感兴趣,“你两个娇滴滴的女娃娃,也做过叫花?”
寻风当下将两人如何改换装束、沿途的见闻、还有被好心人误当作真乞儿施舍银钱等趣事拣几件说了。她口才伶俐,描述生动,听得洪七公拊掌大笑,连连称妙。
寻风见他开怀,又瞧了瞧他身上的衣衫,好奇问道:“七公,您老虽自称叫花,可衣衫却甚是整洁,跟我们沿途所见乞儿大不相同。这是为何?”
洪七公见她好奇,也就跟她说来:“我们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但帮中也有派系,分作了净衣跟污衣两派。净衣派多是些江湖豪杰,敬佩我丐帮侠义投身而来,除了衣衫打些补丁,饮食起居与常人无异。而污衣派就是真正的乞儿了,靠行乞度日,规矩森严,方是丐帮的本色。”
寻风恍然:“那七公便是净衣派的了?”
洪七公得意道:“非也非也!老叫花一年穿净衣,一年穿污衣,如此轮换,两头的便宜都能占,岂不美哉?”
寻风心想这污衣派有什么便宜好占的?七公也真是有趣,不过这丐帮中的门道倒是不少,回头也得说与蓉儿听听。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眼看一个多时辰过去,厨房门依旧紧闭,只有阵阵香味飘出来。洪七公在房中踱来踱去,不时凑到门边嗅嗅,急道:“这小丫头关起门来在捣鼓什么仙肴?香得要命,可怎地这般久?!”
寻风起身给他斟了杯茶,笑道:“七公稍安毋躁。蓉儿的手艺定不会教您失望。”
正说着,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黄蓉端着两个木盘笑盈盈走了进来。寻风忙上前帮她接过放在桌上,又取过酒壶替洪七公斟了一碗。
洪七公迫不及待看去。只见一碗是炙烤的牛肉条,另一碗则是碧绿的清汤,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着七八片粉红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红白绿三色辉映,好看得紧。
洪七公先夹起一条肉送入口中,略一咀嚼,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又细细品咂了几口,叹道:“怪哉怪哉!一条肉里竟尝出五种滋味,这是怎么弄的?”
黄蓉笑而不答,只道:“七公再尝尝这汤。”
洪七公舀起一勺汤喝了,又逐一舀起汤中食材品尝,但绝汤味清鲜,其余食材滋味互相搭配在口中交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甜爽口,不由得闭目回味,拍案叫绝:“小丫头,真有你的!”
黄蓉心想他竟能吃出来这般繁复的菜肴关键,真是个中行家。忙笑道:“七公好厉害的舌头,这两道菜,一个叫‘玉笛谁家听落梅’,一个叫‘好逑汤’。您觉得好不好听?”
洪七公大手一挥,笑道:“老叫花大字不识几个,哪儿懂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只晓得这滋味比皇宫里御厨做的菜还强出百倍!丫头,老叫花走南闯北,吃遍天下,今日也要说一句,你这煮菜的手艺天下第一!”
寻风在一旁笑着接口道:“常言道民以食为天。饭菜最要紧的是色、香、味三者俱全。但蓉儿这番心思巧手,除却这三者还胜了个‘意’,堪称四者俱全。七公是吃客里的状元,他都赞你天下第一,谁敢不服?”
一番话说得洪七公哈哈大笑,黄蓉亦是莞尔。三人围坐,就着这两道菜吃了剩下的饭。
饭后,寻风起身收拾碗筷,待她收拾停当回来,洪七公将两人唤至客店后院的空地,对黄蓉笑道:“你这鬼灵精!费这许多功夫弄菜来贿赂我老叫花。嘿嘿,不过这钩直饵香,老叫花也心甘情愿上了当。说罢,是不是想学我的功夫?”
黄蓉听他道破心思,也不忸怩,当即应道:“请您老人家吃饭真只是为了答谢您疗伤之情。但您若肯抽空指点我们几招,那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啦!”
洪七公笑骂:“小滑头!少来这套!老叫花既然吃了你们的,肯定得还,瞧好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动,已在场中展开拳脚。
但见他拳影纷飞,身法轻灵,飘逸潇洒,舞的正是他的三十六式“逍遥游”拳法。
一套拳法使完,洪七公收势而立,问道:“怎么样,两个娃娃记下多少了?”
黄蓉欢呼道:“七公好厉害!我已经记下一半啦!”说完话她朝寻风望去,却见她正自蹙眉沉思,没有言语。
洪七公见状有些不悦,道:“怎么,嫌老叫花的功夫粗陋,不入你们桃花岛的法眼?”
黄蓉脸色一变,有些惊讶道:“七公,您、您怎么知道我们是桃花岛的?”
寻风也回过神来,忙道:“不是不是,我怎会有此意,我只是觉得七公方才所使的拳法,瞧着好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