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从CT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吵起来了。
准确地说,是韩明意的声音在吵。
她那位从大学起就形影不离的闺蜜,此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挡在检查室门口,对着一个陌生但又满身贵气的女人火力全开。
“你谁啊你?她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对面那个女人江晚星认识。
小时候算是朋友,长大后不联系了。
但是,在傅宴礼公司年会的照片里,在那些被媒体拍到一同出入商务场合的镜头里。
永远是得体的妆容,得体的谈吐,得体的距离,那种从小被富养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得体。
许落嫦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面对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语气温和却精准。
“韩小姐,我没有指手画脚。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傅总手上,是为了护着晚星姐才受的。双手骨折,对于一个总裁来说,对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不需要我多解释。”
韩明意气笑了:“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晚星故意让电梯掉下去的?她脑震荡是她自己撞的?你搞清楚,是傅宴礼自己要护着她,不是她求着他护的!”
“我没有说谁求谁。
”许落嫦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杯永远保持在适饮温度的水。
“我只是觉得,一段关系如果已经到了需要一方用身体去挡的程度,那可能真的不太适合继续了。对双方都是消耗,不是吗?”
韩明意还想说什么,检查室的门开了。
江晚星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身上还是进医院时穿的那件灰色开衫,袖口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是傅宴礼的血。
她的脸色很白,白到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但她的眼睛是清的,清得像一潭被冻住的水,看不见底,也没有波澜。
“明意。”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韩明意立刻收了声。
然后她看向许落嫦。
两个女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许落嫦的站姿无可挑剔,肩背挺直,下巴微微收着,是那种被礼仪课训练过的优雅。
江晚星靠在门框上,头发散乱,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沾了血的开衫,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战役里被捞出来的。
但许落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像是一个拿着标准答案的人,忽然发现题目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许小姐。”江晚星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喜欢傅宴礼吧?”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韩明意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许落嫦的睫毛颤了颤,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是那种被教导过的、不否认也不承认的社交笑容:“晚星姐,我和傅总是搭档,工作上很合拍而已。”
“你喜欢他。”江晚星打断她,不是质问,是陈述,“你看他的眼神,跟我当初看他的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像是在等某种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疼痛过去。
然后她抬起眼,那双被抑郁症磨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静的清醒。
“那我们合作吧。”
许落嫦的得体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什么?”
“你不是希望我们分开吗?帮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