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被打断。他伸手,却还没碰到她,她双手握住了杯子,人往后靠。
拒绝的姿态。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里盛着怎样的情绪,她只听见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他知道吗,他知道多少?
程盈看着他,他的神情那样温柔。她却好像是在看着一张和自己一样虚假的面具。
“但是,有些话不是一气之下就能说出来,后果你承担不了。”
程盈眨了眨眼睛。
原来他觉得这是哗众取宠。
也对,对于他而言,她一贯是这么爱胡闹,随时耍脾气。
“好。”
她停止了那些毫无意义的宣泄。她既不能被理解,也不愿意再解释,同样的话,说太多次,让她觉得疲惫。
“那我只说这一句。我真的很讨厌你。”
程盈听见有人在叹息。
他说:“没关系。”
程盈没有再争辩下去,她重新捧起那杯没喝完的卡布奇诺,温温的水汽打湿了视野。
她抬高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吞咽下去。
这东西太甜了,她很久没有喝这样甜的饮品,原来人的口味真的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原来他真的对自己的变化一无所知。
程盈放下杯子,再抬眸看他时,那种哽在喉咙的酸涩已经被甜得腻人的卡布奇诺冲淡。
他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程盈总是对婚姻逃避,她说不一定就要嫁给你,喜欢你也不是非你不可。
秦怀谦对她耍无赖的态度表示包容。
他说,不管你在害怕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所以,你说秦家的所有都让你觉得陌生,我会帮你挡在面前,你不用和他们在一起,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骗了自己。
如果从那时候起,她把爷爷的话铭记在心就好了。
爷爷好久以前就讲:“男的都一样!你现在不知道,以后被骗了有你苦头吃!”
那时候看老头子真是横看竖看不顺眼,她程盈看上的男生,怎么会跟别人一样呢?一定是看上谁,谁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世上只有那个老头会因为一封没送出的情书,一点捕风捉影的苗头,就如临大敌。
他生怕自己的孙女被骗,生怕她不知道,人心没有她想的那么好,爱呀恨呀,也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干干净净,无比纯粹。
程盈坐在那儿,日光从桌边往她的身上斜,烤着她的手,好像是火光穿过了那年的火葬场,爷爷走了,奶奶走了,现在,就剩下她了。
算啦。
程盈那天先拎着帆布包往外走,他伸手牵住了她,程盈轻轻挣了一下,没有甩开,她说:”你不累吗?可是我累了。“
他一言不发,只是手没有松开,好像握住了她的手,一切都还有回转的机会。
但她不再挣开,也不会想从前一样,嬉笑怒骂,或打他泄愤。
她轻声说:“如果你想要做什么就做吧,我听你的,我们去博恩,去哪里都好,最后陪你走完这趟旅程,然后,我们彻底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