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崔钰伸手扶住他,目光扫过那些植物,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轻轻扔了过去。石头落在那些植物的根部,瞬间被几条藤蔓缠住,勒成粉末。
小貔貅拉着陆悬鱼的裤腿,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它绕过那片诡异的植物,从岩壁上一道狭窄的石缝里钻过去。崔钰没有犹豫,跟在它后面钻了进去。陆悬鱼最后一个进去,手脚并用地爬。石缝很窄,两边都是粗糙的岩石,刮得他生疼。底下是空的,能看见岩浆的红光从缝隙里透上来,热浪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崔钰在前面伸手帮他撑开一些更窄的地方,让他能顺利通过。
从石缝里钻出来,眼前又是一条新的通道。这条通道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两侧的岩壁上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崔钰竖起耳朵,示意陆悬鱼停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凹陷处。
陆悬鱼缩进去,屏住呼吸。
一队鬼卒从拐角处走出来。他们身上的黑袍皱皱巴巴,灯笼提得歪歪斜斜,其中一个还在打哈欠,另一个边走边挠痒痒。
“妈的,又轮到咱们值守。”打哈欠的那个嘟囔着,“底下那主儿又不出来,守什么守?”
挠痒痒的那个懒洋洋地说:“就是。那主儿在地底下折腾了几百年了,咱们守了几百年了,也没见出过事。上头那些大人物,就是闲的。”
打哈欠的撇撇嘴:“谁说不是?老子都困死了。”
挠痒痒的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没有?前天新来的那个鬼吏,姓胡的那个,又弄死了几个鬼魂。”
打哈欠的眼睛一亮:“弄死了?怎么弄死的?”
“还能怎么弄?拿铁鞭抽呗。抽了一夜,活活抽死的。那鬼魂的惨叫声,整个东区都能听见。”挠痒痒的嘿嘿笑了两声,“那姓胡的也是个狠人,抽死之后还嫌不过瘾,把尸体扔进岩浆里,看着冒烟。”
打哈欠的咽了口唾沫:“你见过他抽人?”
“见过一次。那铁鞭上全是倒刺,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那鬼魂叫得,啧啧……”挠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老子看了都腿软。那姓胡的还一边抽一边笑,笑得那个瘆人……”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远了。
陆悬鱼从凹陷处探出头,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敢继续往前走。崔钰也从另一处凹陷里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姓胡的。”陆悬鱼小声说,“记住这号人。”
崔钰嗯了一声,继续在前头带路。
接下来的路更加诡异。有一处区域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崔钰没有犹豫,直接带着陆悬鱼从一条极其狭窄的裂缝里钻过去。裂缝里挤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无数条蠕虫身上。裂缝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崔钰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示意陆悬鱼贴着岩壁不要动。那窸窣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从裂缝里钻出来,眼前是一条地下河。河里的水是黑色的,泛着腥臭的气味,水面时不时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炸开,喷出一股黄绿色的雾气。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破碎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残肢断臂。崔钰蹲下看了看水,又抬头看了看对岸,然后指了指河岸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
栈道年久失修,木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下面就是黑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时不时翻起一阵波澜。崔钰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偶尔回头看一眼陆悬鱼,确认他跟得上。
过了栈道,又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里堆满了白骨,有的白骨还新鲜,带着黑红色的血肉。白骨堆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崔钰冲陆悬鱼摆手,示意千万别出声。两人贴着洞穴边缘,一步一步挪过去。那吞咽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骨头被嚼碎的声音。陆悬鱼连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崔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加快脚步。
好不容易穿过那个洞穴,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崔钰拉着陆悬鱼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望去。
前方是一个开阔的石室,石室里站着一队鬼卒,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官袍的鬼吏。这鬼吏身材高大,脸色铁青,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暴戾之气。他手里拎着一根铁鞭,铁鞭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渍,还在往下滴。
正是那两个鬼卒说的“姓胡的”。
他正对着那些鬼卒骂骂咧咧:“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要是让什么东西溜进去,财神爷怪罪下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鬼卒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吭声。
鬼吏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一个低头走神的鬼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你,过来。”
那鬼卒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走上前。
鬼吏抬起铁鞭,一鞭抽在他脸上。
“啪!”
那鬼卒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皮开肉绽,露出底下的骨头。
“走神?老子让你走神!”鬼吏狞笑着,又是一鞭,“在财神爷的地盘上走神,你是不是活腻了?”
那鬼卒被打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其他鬼卒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鬼吏抽了十几鞭,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咧嘴笑了。
“行了,继续巡逻。谁再走神,这就是下场。”
那被打得半死的鬼卒被两个同伴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