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来了。您把他杀了。您救了我们。”
她深深磕下头去。
陆悬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又发干了。
又一个老鬼爬过来,他缺了一条胳膊,可那断臂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肉。
“恩人,我在这底下四百年。我亲眼看着我儿子、我孙子、我曾孙,一代一代被折磨死。我以为我永远等不到这一天。”
他老泪纵横,却笑得很灿烂。
“我等到了。”
陆悬鱼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活了二十七年,见过太多苦难——他爹被打死,他姐被卖,他娘哭瞎眼,城外流民饿死遍地。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学会了用笑容掩盖一切。
可此刻,看着这些鬼魂们跪在他面前,哭的哭,笑的笑,说的说,疯的疯,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小貔貅从他怀里探出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些鬼魂,又看看陆悬鱼,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那一下,把陆悬鱼从恍惚中舔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就是那种在平安巷里见人就打招呼的、圆滑世故的笑。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他摆摆手。
就在这时,一阵异动从石台四周传来。
陆悬鱼扭头看去,愣住了。
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果”,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果实原本是半透明的,里面封着扭曲的人脸,随着热浪轻轻晃动。可现在,那些人脸忽然剧烈地扭曲起来,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紧接着,果实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两道,三道……
无数道裂纹密密麻麻布满了每一颗果实。
“砰——”
第一颗果实炸开,里面那张脸化作一团黑烟,飘散在空中。那黑烟里隐约能看见那张脸最后的模样——不再扭曲,不再痛苦,而是平静地闭上眼睛,缓缓消散。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炸裂声响起,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密密麻麻,此起彼伏。无数颗人脸果同时炸开,无数团黑烟同时飘起,在空中汇聚成一片巨大的黑雾。
那黑雾浓稠得化不开,遮天蔽日,把整个深渊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可紧接着,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黑雾,把它们一点点撕碎、分解、净化。
黑雾里,那些扭曲的人脸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男,有的女,有的还是孩子。他们看着下方的鬼魂们,看着那些跪着的、哭着的、笑着的同类,忽然都露出了笑容。
不是扭曲的、痛苦的笑,是真正的、释然的、解脱的笑。
然后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天地间。
那些跪着的鬼魂们仰着头,看着那些消散的面孔,泪流满面。
“爹!”
“娘!”
“孩子!”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