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站在轮回司广场上,看着那些欢呼的鬼魂们,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钱通死了,魂飞魄散,连渣都没剩。那些被他欺压了几十年、几百年的穷鬼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们哭着笑着,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的一口气喊了一百多声“青天大老爷”,有的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可陆悬鱼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貔貅,那小东西蜷成一团,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偶尔打个喷嚏,冒出一缕淡淡的黑烟。这二十多天来,它跟着自己东躲西藏,又吞又吐,累得够呛。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东西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手指,翻了个身,继续睡。
崔钰在背后提醒,“走?”
陆悬鱼点点头。
“走。”
两人一兽,刚走到广场边缘,忽然被一个鬼卒拦住了。
那鬼卒穿着统一的黑色官袍,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二位恩人,请留步。酆都城商会的几位会长,想见见二位。”
陆悬鱼愣了愣。
酆都城商会?
他看了看崔钰,崔钰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那鬼卒,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气派的楼阁前。
楼阁高三层,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前立着一对石貔貅,雕工精细,栩栩如生。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酆都商会”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鬼手笔。
推开大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厅内陈设古朴雅致,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放着茶具和文房四宝。四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都是幽州的山水,写的是商道的规矩。
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不,七八个鬼商。
坐在首位的是个白发老者,穿着一身酱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慈祥,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他身后站着两个管家模样的中年鬼,手里捧着账本和算盘。
左右两边还坐着几个,有胖有瘦,有男有女,个个衣着光鲜,一看就是酆都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
见陆悬鱼进来,那白发老者站起身,带头躬身行礼。
“恩人!”
他这一躬身,后面那七八个也跟着躬身。
陆悬鱼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别别别,各位老人家,这是干什么?”
白发老者不肯起,反而跪了下去。
“恩人,您救了咱们酆都城!”他老泪纵横,“您是不知道,那钱通在的时候,咱们做生意的,一年要交三成孝敬给他!三成啊!咱们赚点钱容易吗?”
后面那几个也跟着诉苦。
“我那绸缎铺子,一年那点利润,他就要抽三成!不给他,他就卡着我家亲戚的投胎名额,一等就是几十年!”
“我那酒楼,刚开张三天,就被他逼得关了门!说什么要交‘投胎加急费’,一交就是五十,不交就不让投胎!”
“还有我那钱庄,他三天两头来借魂石,借了不还,谁也不敢要。不给?行,你家人的投胎,慢慢等着吧!”
陆悬鱼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钱通勒索商会的,不是普通的保护费,而是用轮回司的权力做筹码。那些商人辛苦赚钱,不过是想让自家亲人投个好胎,可钱通把持着投胎名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给钱的,等上几百年也轮不到。
白发老者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笺,双手捧着递过来。
那张纸笺通体淡金,上面印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流光转动。纸笺正中写着三个字——“通宝票”。